芻議《現代漢語詞典》中隔音符號的使用原則

劉振平

(北京語言大學繼續教育網絡教育學院北京 100083)

一

《現代漢語詞典》(以下簡稱《詞典》)是一部凝聚眾多語言學家心血的規范性詞典,它是為促進、指導現代漢語規范化而編纂的詞典。這部詞典出版以來,為推廣普通話、促進漢語規范化工作作出了重要貢獻。《漢語拼音方案》(以下簡稱《方案》)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審議通過的漢字注音規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第十八條規定:“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以《漢語拼音方案》作為拼寫和注音工具。”既然法律規定了《方案》是漢字注音的規范,那么任何出版物在漢字注音原則和方式上都應該盡量跟《方案》的規定保持一致。《詞典》的重要作用是促進漢語規范化,那么它的編纂、修訂也應該是符合規范的,但我們發現其中隔音符號的使用原則與《方案》的規定不盡相同。

二

《詞典》(第5版)在凡例中是這樣規定隔音符號的使用的:

3.10多音詞的注音中,音節界限有混淆可能的,加隔音符號('):

(a)相連的兩個元音,不屬于同一個音節的,中間加隔音符號,如【答案】dá'àn,【木偶】mù'ǒu。

(b)前一音節收-n尾或-ng尾,后一音節由元音開頭的,中間加隔音符號,如【恩愛】ē n'ài,【名額】m íng'é。

而《方案》則規定:

ê,o,e開頭的音節連接在其他音節后面的時候,如果音節的界限發生混淆,用隔音符號(')隔開,例如pi'êo(皮襖)。

乍看起來,兩者的規定好像沒有實質性的差別,都規定了隔音符號是在音節界限有發生混淆的可能時運用。但細細分析,則會發現兩者在具體操作上還是存在一定差異的。

《詞典》在具體運用隔音符號時,只要ê,o,e開頭的音節連接在其他音節后面就一定運用隔音符號,如其凡例3.10(a)。實際上此條例沒有具體考慮音節界限是否有發生混淆的可能,就拿其舉出的兩個例子“【答案】dá'à n” 、“【木偶】mù'ǒ u來說,實際上這兩個詞中的兩個音節之間不用隔音符號,也沒有人會混淆音節界限,因為聲調符號已經提示了音節的界限。由于我們規定了一個音節當中不可能有兩個元音頭上都要標聲調,所以當看到“dá”后面緊接著一個帶聲調的“ê” ,“mù”后面緊接著一個帶聲調的“o”,自然就能辨別出它們不屬于同一個音節。這些音節都沒有發生音節界限混淆的可能,為什么還要用隔音符號呢?這顯然是不管音節界限是否有混淆的可能,一律運用隔音符號。

再看《方案》是如何處理這類問題的。《方案》的規定雖僅僅用了一句話,但已經明確地指出了運用隔音符號的兩個必要條件:(1)ê,o,e開頭的音節連接在其他音節后面;(2)音節界限有可能發生混淆。也就是說,這兩個條件都要具備,方可運用隔音符號。另外,我們還可以從《方案》對y、w的使用規定中證明這一點。《方案》之所以規定以 i、u、ǜ開頭的音節前面要加上y、w或者將其改寫為 y、w,就是為了減少隔音符號(')的運用。如果嚴格執行《方案》的使用要求,則只有下面兩類情況才真正需要使用隔音符號:

第一類就是《詞典》在凡例 3.10(b)中規定的情形,如“【恩愛】ē n'à i” ,“【名額】m í ng'é” ,如果不用隔音符號,還有分別讀作“ē nà i”、“mí n gé”的可能。

第二類就是以a,o,e開頭的音節不標調連接在其他不標調的音節之后的情形,如《方案》中舉的那個例子“pi'êo”就屬于這類情形。 由于“pi”、“êo”都沒有標調,這樣就有可能誤讀作“piêo” 。 另外,“tu'ên” 也屬于這類情形,如果沒有隔音符號,有被讀作“tuên”的可能。這類情形中的兩個音節一旦加上聲調符號,音節的界限就很清楚了,也就無須運用隔音符號了。

由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詞典》和《方案》雖然都規定音節界限有發生混淆的可能時使用隔音符號,但前者實際上在不會發生音節界限混淆的兩個音節之間也加標了隔音符號,而《方案》則是力求盡量減少隔音符號的使用。

三

有的學者認為,《詞典》在一些沒有發生音節界限混淆的音節之間用隔音符號,是有好處的。“因為你不能要求人們使用拼音時還要讓他去考慮是否發生音節的混淆。所以干脆,零聲母即沒有聲母的音節,除了元音前面的i和u分別改為y和w、后面沒有元音的 i和u音前面要分別加上y和w、沒有聲母的ǜ都改寫為yu以外,其他以ê,o,e開頭的音節連接在別的音節后面的時候,一律都用隔音符號(')隔開。這倒反而簡單些。”[1]

從認讀音節的角度來看,《詞典》的這種做法確實給認讀音節者帶來了很大的便利。不過,也帶來了以下兩個問題:

(1)從對社會的影響來看,法律上規定《方案》是漢字注音的規范,那么為促進、指導現代漢語規范化而編纂的《詞典》理應遵從《方案》的規定;現在《詞典》中隔音符號的使用原則與《方案》的規定不一致,這既有損于《詞典》的規范性,又有損于《方案》的權威性。

(2)從拼寫的角度來看,會增加隔音符號的使用頻率。

《詞典》對于這個問題的處理有利有弊,需要綜合權衡。如果認為《詞典》的做法比較科學,那么首先應該對《方案》進行修訂,也就是將《方案》中的“如果音節的界限發生混淆”這段表述刪去。其次還應該對《詞典》中的表述進行修正。《詞典》在運用隔音符號時,真正做的是只要以ê,o,e開頭的音節連接在別的音節后面,一律都用隔音符號(')隔開,并沒有考慮音節界限是否有發生混淆的可能,應將“音節界限有混淆可能的”這段表述刪去。如果認為《方案》的規定是合理的、恰當的,那么《詞典》就應該更改運用隔音符號的原則,將凡例中 3.10(a)的內容刪去,將其換成:以ê,o,e開頭的音節不標調連接在其他不標調的音節之后,如【皮襖】pi'ê o,【圖案】tu'ên。

附 注

[1]王東音.隔音符號該怎么用.語文建設,2000(6):35.

1.符淮青.現代漢語詞匯.增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104.

2.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拼音方案委員會.關于修正漢語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見.語文建設,1956(1):2-7.

3.王均.再論漢語拼音方案是最佳方案.語言文字應用,2003(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