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國際化如何邁出下一步?

張偉偉

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導致國際經濟秩序的洗牌，人民幣國際化已是大勢所趨，香港則希望能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試驗田”和“大水庫”。

人民幣國際化業已牽動四方。1997年中國政府莊嚴承諾人民幣不貶值，贏得了各方贊譽。2007年以來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使得人民幣更顯堅挺。有著強大而快速發展的國民經濟做支撐，此時人民幣的境遇堪比上世紀20年代的美元和上世紀80年代的日元。

不過中國人民銀行關于人民幣國際化的課題組曾做過測算：如果以美元國際化程度為100來衡量，歐元的國際化程度接近40，日元為28.2，人民幣則只有2。中金公司董事總經理黃海洲為此發出了“人民幣要追趕中國經濟地位”的感嘆。

但亞洲金融危機的教訓猶在眼前，沒有充分的準備，資本項下兌換將有可能給國家宏觀經濟帶來很大的沖擊。如何穩健又有力地邁出國際化的步伐，成為亞洲金融論壇上各方熱議的話題。

黃海洲，人民幣國際化將成為經濟改革新的推動力

人物名片：中國國際金融公司董事總經理兼銷售交易部主管，資本市場委員會執行主席。加入中金公司之前，任職巴克萊資本(2005-2007年)，主管大中華區研究兼首席經濟學家。

從改革開放開始，每過十年，中國就要推動經濟改革一輪。1978年包產到戶的改革，成為中國經濟改革的第一次推動力。包產到戶將生產大隊的十地分給農戶，分干到戶進行工作，造就了1978年～1988年十年經濟的增長。

1988年開始，中國歡迎外資到內地投資，招商引資又給中國帶來了十年的增長。而1998年中國加入世貿，影響至今依然存在。那么2008年以后，今后的十年由什么來推動經濟增長呢?我個人認為今后的十年。人民幣國際化將主要推手。

全球金融危機促使新的經濟秩序形成。國際貨幣體系需要納入新的大經濟體貨幣，增長很快的貨幣也應該成為國際儲備貨幣，人民幣可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目前，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依然扮演最重要的角色，但其重要性在被不斷削弱。無論是美國的GDP還是股市市值，在全球的比重均從過去的半壁江山下滑到三分之一左右。同時，盡管美元是最重要的國際儲備貨幣，但美國的貨幣政策是從美國的角度出發，有時候危機也顯示出來。

而反觀中國，從幾個經濟指標來看，人民幣的國際化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有了經濟的支持。首先中國的資本市場在資本市值來說已經占了全球7％～8‰然后所有資本加在一起，加上香港、深滬兩市的市值，我們在世界已經排名第二位了。然后再看GDP的比例或者GDP增幅比例，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GDP在全球增幅當中，中國已經超過美國，成為最重要全球增長的來源地，對于資產的需求也不斷增長。目前人民幣的情況有點類似上世紀20年代的美元和上世界80年代的日元，這兩種貨幣都經歷過國際化的過程，并帶動本國資本市場快速發展。可以說，目前人民幣地位還要勇猛直追趕上中國地位才行。

目前雖然我們還有外匯管制、外匯互換的制度，但是我相信我們已經有了基礎、也有了必要、有需要讓人民幣國際化。我相信人民幣國際化是符合中國利益的，也能夠給全球帶來好處。對于中國來說，有很多經濟效益。對中國最重要的好處就是人民幣的國際化可以成為一個經濟改革巨大推動力。

其實，中國人民銀行已經開始了人民幣國際化的一系列安排。人民幣國際化的成功施行要走三步：第一步，作為結算貨幣；第二，作為投資貨幣；第三，要有足夠的投資資產，成為國際儲備貨幣。香港在推動人民幣成為國際投資貨幣上，有很多的機會，香港電許應該是在這方面比其它城市甚至比上海都更加樂觀。

曹遠征；香港可成為人民幣資本市場的“大水庫”

人物名片：中銀國際控股有限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宏觀經濟學會副秘書長，先后主持過中銀香港、中國銀行、平安保險、中國海上石油等金融和大型國企的海外重組上市工作。

早在十年前，人民幣便已經顯現出了國際化的趨勢。在上世紀90年代，中國與有關鄰國就已開始在邊境貿易中使用人民幣進行結算。迄今為止，中國已與越南、蒙古、老撾、尼泊爾、俄羅斯、吉爾吉斯、朝鮮和哈薩克斯坦等多個國家的中央銀行簽署了有關邊境貿易本幣結算的協定。從2008年11月開始，國家正式提出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2009年7月3日，央行公布了《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管理辦法實施細則》；7月6日和7日，上海、廣州、深圳、珠海、東莞等五個城市先后開始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7月14日，香港宣布完成首筆跨境人民幣貿易融資業務。目前，人民幣貿易結算主要有香港和上海為代表的兩種模式。

現在人民幣在計價和結算上已經實現了國際化，但不能止于貿易，要努力成為國際儲備貨幣。但目前，人民幣國際化面臨一個現實的困難，一方面要積極推進人民幣之資本項下全面可兌換，并在規劃路線圖。另一方面，我們要吸取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的教訓，在沒有準備充分的前提下，不能過快全面開放資本項下兌換，避免對國家宏觀經濟產生較大沖擊。在這種情況下，香港人民幣市場最有可能破解這個難題。

在香港，人民幣已經被廣泛使用。總結一下有四個特點：第一，從2003年11月開始，香港人民幣使用范圍廣泛、使用量大、使用規范。第二，既涉及個人使用、也涉及機構使用；既涉及貿易融資，又涉及資本市場。第三，香港金融基礎設施健全，清算高效，清算風險可以得到妥善管理。同時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資金調撥容易，為人民幣進一步國際化提供條件。第四，內地和香港貨幣當局、監管當局積累了管理經驗，建立制度流程，溝通機制良好、協調性高，有利于香港人民幣市場發展。特別是去年9月28日中國政府首次以人民幣形式在海外發債，在香港發行60億元人民幣。在人民幣尚不能資本項下完全兌換情況下，這些獨特條件使香港為人民幣可兌換創造了條件。

我建議今后人民幣賬戶不再以居民和非居民相區分，以合法持有為區分，充分發展香港人民幣離岸金融市場，打造人民幣衍生品制造和分銷中心，使香港成為人民幣資本市場的“大水庫”，逐步推動人民幣走向全面開放。

經過30年的努力，中國基本完成了財富的原始積累，財富積累階段的特征是“錢往里流”。今后，在繼續積累財富的同時，越來越重要的課題將是財富的保值與增值，“錢往外投”將成為中國發展新的特征。從“錢往里流”到“錢往外投”就是今后中國資本流動的大趨勢。與此呼應，人民幣國際化將成為未來十年全球資本市場最令人矚目的事件之一。作為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香港具備先行先試人民幣離岸業務的必要條件，是人民幣國際化最佳的試驗田。

人民幣國際化是個漸進、漫長的過程。各項準備越充分，越有理由說服中央政府提速，電就越早為香港帶來實際的利益。香港必須進行前瞻性戰略投資，做好相關準備：一是基礎設施應早日到位，進一步融入國家的發展規劃；二是適時推出人民幣產品，為人民幣成為清算貨幣提供必要的載體；三是進一步完善金融服務與風險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