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天忠
(孝感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北孝感432000)
本體論的現代語用及內在學理透析*
賀天忠
(孝感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北孝感432000)
從古今中外在學術領域里語用的實際狀況來看,本體論主要有兩種:一是本原和本質意義上的本體論,采用主客觀認識論的視角;另一種是西方近現代哲學包括目前中國學術界廣泛使用的關系或方法論意義上的泛本體論,取主體實踐本體存在論的視角。目前對兩種本體論的認識和語用未能通過融合互補而達成科學辯證的共識。因為客觀中包括客體和主體,主觀是主體對客體和主體的認識,因此,主客觀論也是本體論,即本原和本質意義上的最高層次的學科即哲學上的大本體論;而主客體是被包容涵蓋在客觀中的各種相對具體的事物和現象的存在,主體實踐本體僅僅是主客觀大本體論中的部分內容。
本體論;主客觀本體論;認識論;主體實踐本體論;存在論;語用學理
由于西方近現代哲學的沖擊,哲學本體論不斷地衍化為多種不同的理論形態和各自不同的立場觀點,而學術上各種不同的聲音都在宣講自己最有道理的主張,以致“本體論是什么”竟成為一個懸而未決而又亟待解決的重大學術理論問題。概括歸納最近十余年來各種研討本體論的思想觀點,以及從古今中外在學術領域里語用的實際狀況來看,本體論主要有兩種:一是本原和本質意義上的本體論,一般認為此種本體論是關于終極存在的理論,也就是關于自然界和人類社會及思維發展最一般的本質和規律的認識,這可以說是正規意義上的經典本體論,主要是采用主客觀認識論的視角,可稱之為大本體論;另一種是西方近現代哲學包括目前中國學術界廣泛使用的關系或方法論意義上的本體論,此種本體論除了包含有關于世界的起源和本質的意義外,還派生出了在對存在的把握和理解中所達到的根本性存在的意義,所以,這是一種超越哲學認識論本體論的使用范圍而衍化的泛本體論(存在論或實踐論),主要是取主客體多元化存在論的視角,可稱之為小本體論。與此對應,30年來,我國哲學界出現了兩種馬克思哲學本體論形態:“其一是以過去為定向的、還原式的、決定論的本體論范式;其二是以未來為定向的、開放式的、生成論的本體論范式。”[1]“前一種本體論范式本質上屬于自笛卡爾以來的近代知識論哲學,我們可以稱之為實體本體論范式;后一種本體論范式屬于主張面向生活世界的現代生存論哲學,我們可以稱之為生成本體論范式”[2]。兩種本體論所內涵的本質和意義是大不相同的,在不同學科和語境中要注意語用的特定含義,同時還要注意考察其內在的學理關聯。目前學術界對這兩種不同的本體論的認識和語用上采取非此即彼的兩極對立與互相抵牾排斥的態度和立場,爭論不休,各執一端,對主客觀和主客體對立統一的內在學理性未能予以正確的揭示與解說,未能通過融合互補而對兩種本體論達成科學辯證的共識,因而成了現實學術研究的疑難性課題。本文通過對本體論語用的歷史流變及兩種本體論現實運用的甄別和內在學理關聯的揭示與分析,力圖在融通的基礎上相對完整地認清本體論的真實面貌。
不同的哲學思想有不同的本體論,但從對世界本原和本質的認識上來區分,就有科學的本體論和非科學的本體論。西方哲學史從古希臘以來實質上也就是本體論不斷演變的歷史,分清不同哲學本體論的語用環境,這是學術上認清本體論面貌必須邁出的第一步。本體論在西方哲學史的演變經歷了各種不同的形態,澄清本體論使用的語用環境,區分古今學術上使用本體論的不同形態,準確把握傳統本體論和現代本體論使用的不同學科意義,是我們建構當今科學本體論的基礎和出發點。世紀之交以來,這方面的研究以謝維營先生對西方本體論的演變分析論述最為詳盡。他認為,在西方哲學史上,本體論的演化經歷了古代本體論、中世紀本體論、近代本體論和現代本體論四個主要階段[3]。
古代本體論大致可以確認為古希臘到西羅馬帝國滅亡以前(公元476年)。古代本體論可分為始基本體論、屬性本體論和概念本體論三種學說。始基本體論是指形成世界萬物的原始基本物質,萬事萬物都是從它產生,而它本身卻不受萬事萬物的任何影響。如古希臘的米都利學派的哲學家們認為世界是由“火、水、土、氣”四根組成的始基因素構成的,這種本體論是最早的尋找世界本原的本體論。像中國古代的由元氣論生發的陰陽五行說與此類似接近。屬性本體論是企圖從萬事萬物中尋找其共同屬性、特點的東西,就是本體。如畢達哥拉斯認為萬物的共同屬性是數,巴門尼德認為存在是世界萬物的本質,留基伯和德謨克利特認為世界的本質是原子。中國古代的元氣論與此很類似,但就實質來看,元氣論屬于生命本體論(生命哲學),強調元氣連續無間地存在于宇宙,能動地化生萬物;而原子論則屬于物質本體論(自然哲學),強調原子的間隔性分布,原子與虛空被動地結合而組成事物。所謂概念本體論或理念本體論,是詞源學意義上的本體,由柏拉圖創立,這種本體并不來源于萬物,卻是萬物的根本。巴門尼德認為不確定的感官只能認識流幻的現象,而事物之所以“是”某一事物,就是因為它有自己穩定的本質,這只能通過理性來認識,他把事物的本質夸大為永恒不變的抽象實在。柏拉圖沿著巴門尼德的Ontology思維方式繼續對事物的本質進行探討,他認為理念是存在于彼岸的此岸事物的根據,是一物成其本身(to be)的內在規定性,而最高理念的善賦予了一切事物以存在和本質。在《巴門尼德篇》中,柏拉圖不再從與現實相對的意義上來規定理念世界,而是試圖尋求理念之間的相互規定。由于理念的相互分有,以及理念對現實事物的邏輯先在性,因而一切東西都可以稱為“是”的東西,即所是(beings)。這就是典型的形而上學的方法論特征,即以“Being”為最高范疇的邏輯演繹法。俞宣孟先生認為:“所謂以on(being)為研究對象的Ontology,就其字面上的意思來說,是一門關于‘是’和‘一切’的學問,或者說,它其實應當稱為‘是論’,因為一切‘所是’或‘是者’都被認為是分有‘是’才是其所是的”[4]。亞里士多德把Ontology作為一項專門的學科正式提出來,他稱之為“第一哲學”的形而上學。他認為,哲學家研究實體,是為了探求自然界一切事物產生、運動、變化、滅亡的最根本、最原始的原因,也就是“第一因”。他把世界上的事物分為可感的個別物質實體和不可感的一般概念實體。可感的個別物質實體是嚴格意義上的實體,一般概念實體是在此基礎上產生出來的,“第一哲學”就是研究實體即探求事物生滅變化的根源。
中世紀本體論只有基督教神學本體論,對“神”即“上帝”的研究占了全部哲學的中心地位,神或上帝是哲學的唯一本體。羅馬帝國晚期的普羅提諾把柏拉圖理念哲學、早期基督教觀念和東方神秘主義信仰三者揉和為一體而形成了“太一流溢”說為核心的新柏拉圖主義客觀唯心主義哲學,經教父哲學家德爾圖良、奧古斯丁等人的發揮成為基督教神學的基本內容。
近代本體論學說主要有人學本體論、物質本體論和精神本體論。人學本體論普遍肯定人類的認識能力和理性精神,彼德拉克甚至創立人學與神學相對抗。人學本體論就是人本主義本體論,以人為本的哲學理論與思潮,把人當作哲學研究的核心、出發點與歸宿,通過對人本身的研究來探尋世界的本質及其他哲學問題。文藝復興是反神學的人學本體論,17—18世紀流行的是形形色色的人道主義的人學本體論和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的人學本體論,都屬于古典人學本體論。在自然觀上,一般傾向于唯物主義,在社會歷史觀上由于主張抽象人性而陷入唯心主義。最早的物質本體論仍然是借用神學的名義來批判基督教神學,如自然神論者多德威爾、考爾德、柯林斯、伏爾泰和盧梭等。隨后是泛神論者,認為神存在于自然界的一切事物中。哥白尼、開普勒、達·芬奇、伽利略和布魯諾等科學家,直到培根、霍布斯、牛頓、笛卡爾和斯賓諾莎都是泛神論者,他們相信科學的力量比上帝更能造福于人類。18世紀法國唯物主義者如狄德羅和費爾巴哈被稱為“徹底的唯物主義者”,認為近代科學已經證明了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物質構成的,那么物質就是世界的唯一本體。近代精神本體論的代表人物是笛卡爾、萊布尼茨、康德和黑格爾。他們把柏拉圖的概念本體論改造為精神本體論。笛卡爾的二元論的唯理主義哲學究其實質仍屬于神學客觀精神本體。萊布尼茨認為構成世界萬物的基礎是單子,它不占任何空間,也只是一種精神性的實體。康德認為認識論解決不了形而上的“自在之物”(物自體)本體問題,將本體留在價值倫理的領域,提出并建立了一個“人是自己的目的”和“人為自然立法”的人文本體論。黑格爾是近代本體論的最大代表,他建立了哲學史上最后一個包羅萬象的“形而上學”的客觀精神本體論體系。其邏輯學依次討論了存在論、本質論和概念論,它們是“絕對精神”以純概念的形式存在、運動和發展的過程。謝維營先生認為柏拉圖(包括亞里士多德)的概念本體是一種自在的存在,它化生萬物卻不為萬物所左右;而把黑格爾的精神本體論看作是人的精神是世界的真正本體(成了主觀唯心主義哲學),這有點不大符合實際。柏拉圖的理式論或理念論哲學與黑格爾的絕對精神哲學都是客觀唯心主義的精神本體。
從19世紀中葉起,西方人學本體論開始發生質的現代性轉化,在社會觀、自然觀與本體論上全面轉向唯心主義,不僅把人抽象為生物學上的自然人,而且把人的本質等同于“自我”的生命、心靈、幽靈或其他某種非理性的生理心理功能(如意志、欲望、直覺、情感、人格等),并把人的各種非理性因素抽象化、普遍化地上升到本體論和認識論的高度。如叔本華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唯意志論,伏爾泰的“生活世界”,尼采的“生命力”,柏格森的“生命綿延”,克羅齊的直覺論,弗羅依德的精神分析論等,無不如此。20世紀以來,從胡塞爾的現象學哲學向海德格爾的“生存世界”,波普的“三個世界”和卡爾納普的“實在理論”轉變,其共同之處就在于從對世界的本源探討轉向了對人類生存境況的思索,西方現代哲學進入了人類本體論的新的發展階段。
現代本體論是由德國哲學家郭克蘭紐于1636年用希臘詞根創造出德文的“Ontologie”,意為“關于存在的學問”。爾后,哲學家沃爾弗對此曾進行界定,將它概括為“關于有(即Being存在)的抽象的形而上學”。現代本體論主要是從存在關系和方法論意義入手的,實際上是一種借用或承諾的本體論。19世紀中期以孔德為代表的實證主義哲學“拒斥形而上學”,認為一切知識都必須通過經驗的嚴格檢驗,不能被經驗證實的知識都是沒有意義的。20世紀中期以后,西方學界關于本體論問題出現了兩種對立派別。否定本體論的學派仍然堅守科學主義的立場,認為人們討論本體及本體論毫無意義;肯定本體論的派別則認為不能因為傳統本體論不合理,不完善而否定一切本體論。由于我們承認任何知識都必須具有借以構筑其體系的基本前提,需要有進行理性思維的邏輯起點,任何知識的產生都離不開一定的“本體論承諾”。因此,蒯因運用維特根斯坦的現代邏輯和語言分析的立場、觀點、方法,確立了新的本體論觀。所謂本體論承諾是在語言使用中作出的,指的是一種理論、學說在本體論上承諾了何物存在,并不指本體論上確有何物存在,并不解決世界上到底何物存在。宇宙萬物之終極存在,這完全是同語言有關的問題,而不是究竟何物存在的問題;何物存在雖然并不依賴于對語言的使用,但說何物存在則有賴于對語言的使用[5]10-15。蒯因提出的是一種相對主義的本體論觀,他認為唯一的、絕對正確的本體論是沒有的。對怎樣在對立的本體論之間作出裁判、究竟采取什么本體論,蒯因并沒有提出標準和答案,而只是提出了“忠告”,認為那“就是寬容和實驗精神”[5]18。寬容,就是允許每個人自由選擇自己的本體論;實驗精神,就是把本體論看作是概念系統或語言構架,看其是否為方便有效的工具。這實際上體現了蒯因的實用主義觀點,顯然也不同于傳統本體論[6]。這樣就為本體論多元化確立了理論依據。
從以上本體論語用的歷史考察中,可以看出,本體是作為最初的哲學上的范疇之一,意指人的感覺之外的世界本原、本質和根據。本體論,是指對世界的終極存在本原和本質進行探究的學問,這就是哲學上約定俗成的大本體論。《辭海》認為,所謂本體論就是指“哲學中研究世界的本原或本性的問題的部分。最早為18世紀德國沃爾夫所闡發。他認為本體論屬于‘理性的理論科學’,在哲學知識中居于最高級的地位。……馬克思主義哲學一般不使用‘本體論’這一術語,但有時也把它當做關于存在發展規律的最一般規律的學說的同義詞來加以使用”[7]3260。《哲學大辭典》認為:本體論“研究一切實在的最終本性”[8];現在一般哲學教科書認為“本體論”就是關于世界(包括自然界、人類社會和思維)的最一般規律的“科學”,充當世界“本體”的即是具有客觀實在性的“物質”。這些都是對哲學本體論解釋的經典性術語,主要從認識論上探討主觀和客觀的問題。
在近代西方哲學本體論轉向中,由于唯心主義把精神、認識(感覺、理性、經驗等)作為本體來對待,這就促成了本體意義的延伸,即本體不僅指世界的起源和本質,而且也有了對這種起源或本質的認識與把握的關系的意義。《簡明哲學辭典》解釋本體論說:“(古希臘文——關于存在物的學說)馬克思主義以前的哲學中的一個名詞,是指和認識論(關于認識的學說)不同的一種關于存在,關于存在物的學說。資產階級哲學的特征就是把存在學說與認識論學說對立起來,企圖創立一種在存在,在思維形式所反映的客觀實在之外,并且不以存在,客觀實在為轉移的思維形式的學說。”[9]這種解釋是比較客觀的,說明了西方學者如柏拉圖和黑格爾等所堅持的本體論實際上是一種脫離生活實際的由抽象思維所構造的理論體系。《辭海》對“新本體論”的解釋是:“西方哲學用語。指借助于超感覺、超理性的直覺而建立起來的本體論,以區別于作為‘理性的理論科學’之組成部分的傳統的本體論。”[7]3897西方現當代哲學認為本原和本質的本體論已經成為沒有實際意義的陳舊命題,而關系、存在和承載體意義上的新本體論逐步成為主流性的使用范疇,如叔本華和尼采的“意志本體論”,柏格森的“生命本體論”,胡塞爾的“現象學本體論”,海德格爾和薩特的“生存本體論”,尼古拉·哈特曼的“批判本體論”,分析哲學的“語言本體論”,等等。本體不僅具有“本原”、“本質”的含義,更主要的是具有對存在的體驗、把握等關系和方法論的含義。主體和客體作為新本體論的基本概念范疇與傳統本體論的主觀和客觀相區別,但也有不分乃至互相替代混用的現象。這樣,本體和本體論就可以從不同的哲學基礎和不同的學術視角來對待,從而形成了形形色色的多元化本體論,即泛本體論,也可稱為小本體論。
泛本體論在中國對外開放與西方學術思想交流碰撞中,被深受西方現代和后現代學術思潮的影響的論者逐漸接受而高頻率使用,并影響到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本體論的理解和認識。中國學界在世紀之交,不少學者通過從詞源和語義學考察,認為本體論Ontology一詞,本義為“關于存在之所以為存在的學問”。現當代“本體論”被用來指稱“描述某一本體,即某事物或現象的學問”,使之具有關系和方法論意義,這種本體論主要是從承載體、存在性和創生意義上來使用的小本體論,成為不同級別的學科研究不同的對象和領域里的知識、理論和學說使用的一個概念范疇,即使同一學科因研究的視角不同,也會產生多種多樣的本體論。如美國現代學者蘭色姆首先在“本體論”意義上將其用來描述文學藝術。其在1934年寫的《詩歌:本體論札記》中,主張“本體論批評”,本體論成了描述“詩歌之所以為詩歌的學問”。但蘭色姆的本體論有兩種自相矛盾的用法:一是文學藝術本身的本體存在,把文學作品看作是一個封閉的、獨立自足的存在物,認為文學活動的本體在于文學作品而不是外在的世界或作者;二是指詩的本體性來自它可以完美地“復原”世界的存在狀態,強調的是文學藝術與“本原世界”的聯系,這就與第一種觀點發生了語用上的矛盾[10]。從描述文學之所以為文學的學問的本體論角度出發,相應地會形成多種不同的文學本體論。如不少學者認為,西方文論從方法論本體論來看,就經歷了自然本體論、神學本體論、認識本體論、社會本體論(如社會實踐、人類學、社會學、精神等)、語言(作品)本體論和讀者接受本體論等多種形態。其他學科如哲學、美學、宗教學、倫理學、心理學、社會學、歷史學等從不同的本體論來研究,也會形成多種不同的學術觀點和理論形態。如陳望衡先生的《20世紀中國美學本體論問題》一書,認為20世紀中國美學研究中存在有“五大本體論”:“情感本體論”、“生命本體論”、“社會本體論”、“自然典型本體論”和“實踐本體論”。另外他列舉了一些暫時還未成大氣候的美學本體論:關系本體論、活動本體論、意象本體論、境界本體論、創造本體論等等[11]。就是從現代和后現代意義上來使用本體論,對不同的美學思想和派別進行分別。
近年來,西方又興起了本體論語義學,本體論語義學家尼倫伯格和拉斯金說:“有理由認為,沒有這種利用文本意義的能力,人們就不可能在自然語言加工中取得真正突破……而過去在這個領域中的大多數工作都未注意到意義。”[12]本體論語義學中的“本體論”既不同于形式本體論,又不同于哲學本體論,而是從其中吸取有用的東西。如從形式本體論中學到了劃分對象和范疇的方法及建構范疇體系的原則與技巧等;從哲學的本體論中得到了作本體論承諾的標準、原則和方法,發揮了分析意義本體論的手段和技巧;還從工程學本體論中得到更多內容和形式的東西。但本體論語義學又對自己的“本體論”有新規定,是一種極有個性的本體論[13]。
無論是西方還是中國當今的學術界,都在疏離本原和本質意義上的本體論,而從現象學和存在論意義上來理解認識使用本體論有愈演愈烈的趨向。他們認為,本體沒有本質,只有意義,本體的意義就在于人對本體的理解和運用之中。基于現代和后現代本體論的片面認識,不少人竭力把馬克思主義哲學本體論與此靠攏附會掛鉤,竭力否定馬克思主義哲學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統一體,重復盧卡奇早年的錯誤,斷章取義地把馬克思主義哲學僅僅歸結為歷史唯物主義,舍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關于自然界和人類社會及思維發展最一般規律的科學認識和結論,有的甚至將馬克思主義哲學中科學的本質主義與西方哲學非科學的本質主義魚目混珠地盲目加以否定,造成了對本體論認識的極大混亂。
一些學者指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和海德格爾存在主義哲學的相同之處與本質區別;不少人把馬克思主義哲學不是作為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統一體,而是單極化為主體實踐本體論。海德格爾認為,傳統“本體論”的根本失誤就在于以“是者”代替了“是”,名義上是探究存在,實際上只是關于存在者的理論,因此,必須重新提出和追問“是”的問題。他曾用“本體—邏輯—神學”圖式來概括整個西方傳統哲學的本性和特點,力圖通過理性認知去解決本體論、知識論問題,通過這種努力和追求以達到最高實體、終極存在和絕對真理,即以至真、至善、至美為最終目的,追求理性邏輯的圓滿。這種追求和思路最終必定導致理性神或人格神。而海德格爾則試圖通過人的生存、人的行動和交涉,來展現和揭示世界及真理,這是一個無止境的過程,并不以終極存在和真理為目的,它是實踐性的,并不求理性邏輯的圓滿。海氏稱自己的本體論為“基本本體論”,是分析人的生存狀態的理論,探求存在意義的基礎,也就是本體論的基礎。他特別強調人的“在世之中”的存在,人與他人的共同存在,即人必定要介入到世界之中,與世界,與世界內的存在者打交道,與物,與他人相交涉,人的這種生存方式決不僅僅是意識的活動,更重要的是實踐的活動,這實際上就是主體存在意義和價值的本體論。海德格爾看到了生存實踐、社會存在對于本體論的重要意義,強調人與世界不可分,認為人由于介入(被拋入)世界、社會生活中,所以就失去了自己的本真性,沉淪和異化為非本真的在世狀態。這與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對資本主義社會人與自然都被全面異化的分析有接近之處。海氏的哲學本體論雖然具有實踐性,但他的哲學基礎是出自胡塞爾的主觀唯心主義的現象學哲學,也就不可能把人們正確地導向社會實踐。而馬克思認為,人正是在社會特別是在生產關系之中才獲得自己的本質,獲得自己的真實存在[6]。
而另一些學者從對西方傳統本體論進行的深入分析中,卻得出了否定辯證唯物主義的結論。俞宣孟先生認為:“本體論,這個名稱容易使人誤解為它是關于世界本原或本體問題的哲學理論。其實,本體論是西方傳統哲學中的核心原理部分,表達為由邏輯推論得出的范疇體系。它是西方歷史上特有的一種形而上學的形態,其所憑籍的思想方式與中國傳統哲學的思想方式有很大的差異”,“本體論中的理念或范疇是從邏輯方面得到規定的,而不是從經驗事實方面獲得意義的”[14]。作者由此認為中國古代哲學沒有本體論。賀來博士認為,俞宣孟分析的“本體論”屬于西方傳統哲學的“本體論思維方式”,傳統“本體論”哲學的根本錯誤在于它使“本體論”絕對化為一種與人的生活世界相敵對的思維方式,把對終極實在的意向性追求異化為對終極實在一勞永逸的捕獲,結果使“本體論”陷入了僵化和教條。而這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和西方現當代哲學都屏棄的,把思考的目光轉向現實“生活世界”和現實的人的生命存在上,在一個新的地基上實現“本體論”的重構[15]。賀來博士的另一篇文章認為,現當代“哲學基礎理論”之“基礎”已不可能作為以一馭萬的哲學元話語而存在,當今哲學應在一種“后基礎”的語境中,提出“哲學基礎理論”研究的任務[16]。因此,不少人對馬克思主義物質本體論更加明目張膽地拒斥:“這也是我國傳統哲學教科書對馬克思哲學本體論所持的觀點。……認為整個馬克思哲學大廈就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的,一切來源于物質,一切都需要通過物質才得以解釋。物質本體論認為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就是把辯證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推廣到社會歷史領域形成的”,“物質本體論所理解的辯證唯物主義實際上是一般唯物主義和辯證法的簡單相加,物質本體論所理解的歷史唯物主義實際上是辯證唯物主義在社會歷史領域的機械推廣。”[2]這種觀點是盧卡奇早年在《歷史與階級意識》中表露的對馬克思主義哲學誤讀的現代翻版,把馬克思主義辯證法解釋為黑格爾邏輯學的直接產物,認為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只適用于社會歷史領域,批評恩格斯的自然辯證法理論和列寧的反映論,開了把馬克思同恩格斯對立起來的先例[17]。
這也是中國學術界近年來出現的“哲學、美學或文學反本質主義”思潮所極力顛覆和否定的主要內容,由此而導致一種普泛化的反本質主義思潮,這是根本錯誤的。因為本質主義有科學的也有非科學的,反對非科學的本質主義,固然是必要的,而不加分辨地把科學本質主義包容在本質主義之中加以反對就是一種學術機械論和極端主義的表現。實事求是地講,馬克思主義哲學關于自然界、人類社會和思維發展最一般規律的科學結論和唯物辯證法的科學方法論,至今仍然是古今中外哲學所難以企及和超越的。但在以往的實際運用中往往固步自封地把馬克思主義神圣化,或將其作為不容懷疑的教條,不顧客觀實際而盲目機械地貫徹實施,不僅不能堅持發展創新馬克思主義,而且丟掉和拋棄了馬克思主義真正活的靈魂,給社會主義事業造成極大的損失和危害。這種非科學本質主義的馬克思主義是我們要堅決反對并拋棄的。
不少學者和論者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物質本體論具有不可否認的地位和價值,認為把馬克思主義哲學歸結為實踐本體論則是錯誤的。于海江認為,哲學上的本體必須從日常生活中所說的具體真實的個別事物的本體中升騰超脫出來。它本身必須是事物生命、屬性、功能、關系、態勢的承擔者和負載者,本體就是一切存在事物和現象的承載體。“只有這樣的存在性載體,才是我們所說的哲學意義上的本體”[18]。據此,他否認人的實踐是世界的本體。因為,實踐是主體(人)對客體(自然界)的執行活動,或主觀見之于客觀的活動。真正的本體是人(主體)與物(客體),而不可能是由二者(主客體)相互作用后引起的實踐(活動)。另外,自然物(客體)及其活動在先在始,而人(主體)及其活動在后在終。那么,人類實踐活動顯然就不能成為先于世界(自然界)的本體(根本、來源之體)。同時,他認為本體中的主體和客體的地位是相對的,根據主動性與被動性來衡量,主體在特定的境況下可以視為客體,客體在某些情形下也可以視為主體。有的論者指出,“借口實踐‘使世界二重化,創造出一個與自在世界既對立又統一的人類世界’”[19],借口實踐的意義“‘體現在人類世界的不斷發展中’,認定馬克思主義哲學本體論是實踐本體論,這是錯誤的”[20]。這是試圖在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本體論之外尋找第三條道路的二元論的夢幻。因為實踐永遠是“中性”的。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只有一個物質本體,社會歷史觀的本體和自然觀的本體在內在學理上是完全一致的,不存在歷史觀和自然觀兩個本體的硬性區分。
在我們看來,即使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實踐本體論的人,對實踐本體的認識也是片面偏狹的,從馬克思主義哲學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統一體來看,應該是客體實踐本體與主體實踐本體的統一體[21],宇宙自然作為第一生產者和不斷生產者的客體實踐的地位和身份及對主體實踐本體的承載,永遠是哲學不可回避的實踐和理論問題。客體實踐本體與主體實踐本體的統一體就形成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物質本體論,這其中每個成分和環節都與物質密不可分,絲毫不存在什么“極端抽象的唯物主義”。倒是單極化地強調“人的主體能動性”的主體實踐本體論,割斷人類社會以前宇宙自然演變發展的歷史過程,切斷環繞著現在人類主體的地球與宇宙星系的物質聯系,把人推向了能“創造物質”的地步,徹底倒向了主觀唯心主義的本體論,才是馬克思主義堅決反對的。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目前學術界對本體論的爭論和分歧主要是基于對兩種不同的本體論涵義的理解不同及對立所致。我們以為,本原和本質意義上的大本體論,不能因為有各種關于本體論的五花八門的解說簡單化地斥之為認識論而輕易地全盤加以否定。絕對的終極真理是沒有的,相對的真理和終極關懷則是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都必須要正視和給予回答的。人類所走過的真理之路是一個從有限真理無限趨近于終極真理的發展過程,對絕對真理的追求體現在現實的有限真理的積累之上。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在批判繼承以往本體論基礎上形成的科學的本體論,是具有生命力的,仍然是對各種本體論具有根本性鑒別力的學術尺度和評判標準。而多元化的關于存在關系和方法論意義上的本體論,也必須在總體世界觀和方法論科學的基礎上,對不同學科領域和采用多學科視角研究同一事物和現象而形成各種小本體論成果,才會具有學術上的本體論相對性意義和價值。只強調個性和差異性而否定共性和普遍性的小本體論,說到底仍然是一種主觀的盲視和短視的狹隘本體論,把局部當整體,把部分當全部,把階段看成整個過程,把現象視為本質,無助于人們認清事物的實質和形成全局性的把握。因此,不少論者認為所謂實踐、生存與歷史等意義上的本體都不具備真正本體的意義。因為它們無非是與人相關的存在,而人并非世界最早的存在物(本原),也并非涵括世界萬物的基礎性存在(終極本質)。列寧說:“自然科學肯定地認為:在地球上沒有也不可能有人類和任何生物的狀態下,地球就已經存在了。”[22]既然人不是本原性和本質性的存在,當然一切屬人的活動和特性也就不能成為世界的本體,這是基本常識性的道理。所以,實踐、生存、歷史等作為本體意義的本體難以真正具備唯物的意義,因為它是與人的在場相關聯的,把人視為宇宙的中心,將最終難以擺脫“唯我論”的主觀唯心論。因此,西方現當代的各種新本體論,包括中國目前學術界追隨西方現代和后現代的學風,受其深刻影響的各種本體論以及脫離辯證唯物主義而闡發的關于馬克思主義哲學本體論的諸多說法都應歸屬于主觀唯心主義的本體論系列。陳先達先生認為,西方現當代科學主義和人文主義是兩種相互對立的哲學觀點,盡管在拒斥還是承認本體論問題上態度不一樣,可在反對世界客觀性這個根本問題上,是一致的。科學主義拒斥本體論,反對形而上學,實際上是反對存在于人的意識之外的能為哲學思維把握的客觀世界。各種各樣的人文主義思潮,雖然不拒斥本體論立場,可他們所提倡的現象學本體論、人的存在的本體論、生命本體論、意志本體論,等等,都包含著對存在于人的意識之外不依存人的意志的客觀世界的拒斥。至于后現代主義,則在反本質主義、反還原主義的口號下,同樣是否定人的觀念中的實在內容,通過否定反映論來否定客觀世界。當非理性主義、唯心主義的人文主義拒斥客觀世界時,就如同俄國的尼·別爾嘉耶夫所倡導的哲學與神學相結合那樣,由人本主義而陷入神本主
義[23]。
現在,學術界一般認為主客觀與主客體是兩對不同的概念范疇,但僅僅強調了兩者的區別,而沒看到其內在的學理關聯。同時還有一種普遍的誤導傾向認為,主客觀是二元對立的陳舊的認識論思維模式,而主客體則是一體化的本體論思維形式,似乎是完美無缺的最科學的方法論。主體和客體是本體論的概念,主觀和客觀是認識論的概念,主體包括人的意識和活動,而主觀專指人的意識,主客體關系主要是實踐關系,主客觀關系是認識關系[24]。實際上,主客觀與主客體之間并不是涇渭分明,互不關聯的,而是有著深刻的內在學理關系的。
由于主客體矛盾作用在本質上是物質體之間的相互作用,所以主客體矛盾乃是實踐的現象界的運動,是實踐活動的顯性形態;主客觀矛盾才是實踐的本質界的運動,居于實踐活動的主導性地位。就物質體的相互作用而言,即便是失敗的未能實現的主客觀統一的實踐,主體客體化和客體主體化也是要必然發生的。只不過在實踐失敗的情況下,主客體的這種天然統一狀況對主客觀矛盾的解決毫無意義罷了;而在成功的實踐中,主客體矛盾和主客觀矛盾的發展才是完全一致的。主客體矛盾和主客觀矛盾運行的不一致性與分離性,表明了以主客體統一混同和代替主客觀統一原則的謬誤。主客體統一僅僅是實踐自身,它表面意圖在于尋找主客觀的統一,但實際上是猶豫于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折衷主義,最終也難以避免唯心主義的命運[20]。
據此,可對主客觀論和主客體論從學理上作出如下歸納和認識:因為客觀中包括客體和主體,主觀是主體對客體和主體的認識,因此,主客觀論也是本體論,即本原和本質意義上的本體論,屬于最高層次的學科即哲學上的本體論。當然主客觀本體論要辯證地看待,屬于客觀的物質性的東西,是先在的,第一性的存在;而屬于主觀精神性的東西,是經主體頭腦思考而形成的,顯然屬于由客觀物質派生出來的后在的,第二性的東西,但對于客觀事物具有能動的反作用。而主客體是被包容涵蓋在客觀中的各種相對具體的事物和現象的存在,僅僅是主客觀本體論中的部分內容,所以,局限于主體實踐本體論的理論思考和探討不具有整體性和深刻性。因此,主體實踐本體論從學理上講層次低于主客觀本體論。現在,學術界很多人僅以相對性的區別,抹殺二者之間本質性的屬種主從關系,追隨西方現代后現代雞零狗碎的哲學思考而隨聲附和,不僅無助于認清本體論問題的實質,還會使人們對本體論的把握和領悟處于兩極對立的昏暗狀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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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Analysis of the Modern Pragmatics and Inherent Academic Ration of Ontology
HE Tian-zhong
(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 &Communication,Xiaogan University,Xiaogan 432000,Hubei,China)
According to the actual application in academic circles in the past and present China and abroad,ontology can be classified into two:one is the original and essential ontology,the other is panontology on the sense of relativity and epistemology widely applied in modern western philosophy and present Chinese academic circles,which adopts the viewpoint of subject practice ontology.At present the understanding and pragmatics of these two kinds of ontology have not reached scientific and dialectic consensus through merger and complementarities.For objectivity includes object and subject,subjectivity is the cognition of object and subject by subject,thus theory of subject and object is also ontology,i.e.the highest level of academic and philosophical macro ontology on the sense of origin and essence;and subject and object are the existence of various comparatively concrete affairs and phenomena included and covered in objective reality,subject practice ontology is only a part of the content of the macro ontology.
ontology;subject object ontology;epistemology;subject practice ontology;existentialism;pragmatic ration
B016;B83-02
A
10.3963/j.issn.1671-6477.2010.06.027
2010-07-17
賀天忠(1964-),男,湖北省谷城縣人,孝感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授,主要從事文藝學和美學研究。
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重點課題(2008d115)
(責任編輯 文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