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藝娟,曹洪欣(指導),楊叔禹(指導)
(中國中醫科學院,北京 100700)
博士階段相比碩士階段而言,不僅僅是一個學習過程的簡單延續,更重要的是博士階段的學習深度與廣度的更高要求,特別是對實踐與創新能力的培養必須有大幅度的提升。博士階段通過學習與隨導師出診過程,自己對中醫學習過程中諸多要點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對在學習中如何更好的掌握中醫經典、堅持臨床實踐乃至立足創新,也有了自己進一步的思考與認識。為此,筆者就學習過程中的體會交流如下,敬請批評指正。
近百年來,隨著西醫學的快速發展,醫學界曾多次質疑與爭論中醫是否科學。近幾年,更有人提出“取消中醫”、“廢除中醫”的謬論,并由此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大討論,國家衛生部指出“這是對歷史的無知,也是對現實生活中中醫藥所發揮的重要作用的無知和抹煞”。討論雖已平息,可當回顧這段爭鳴,我認為其利大于弊,在于它帶給我們中醫界同仁更多的反思與思辨,令我們深入思考“中醫怎么了”、“為什么有人會這樣攻擊中醫”,思考中醫在新世紀、新形勢下存在的問題以及中醫今后如何發展等。
中醫學在闡述人的生命過程時引用了大量的物候、氣象、天文、地理、歷法等學科的知識,中藥學與農學、植物學、動物學等關系密切,這些表明,中醫學具有自然科學的屬性。另一方面,中醫學也強調自然、社會環境的變更,經濟條件、社會地位的變化,對人心身健康的影響,而導致某些疾病的發生,這些說明了中醫學具有明顯的社會科學屬性。此外,在中醫學形成與發展過程中,她還利用了當時一些重要的哲學思想來闡述醫學問題,尤其是儒、道、釋思想對中醫學的影響,如道家對陰陽的認識、其對中醫學“治未病”思想的影響等,都說明了中醫學與古代哲學有著深厚的淵源。
2009年《國務院關于扶持和促進中醫藥發展的若干意見》明確指出:“中醫藥(民族醫藥)是我國各族人民在幾千年生產生活實踐和與疾病做斗爭中逐步形成并不斷豐富發展的醫學科學”,中醫學起源和發展于中國,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創造,她是研究人體生命活動過程以及抵御疾病、維護健康的科學。她蘊涵著豐富的中華傳統文化,是人文科學與生命科學有機結合的知識體系[1]。這就要求我們,在學習中醫學的過程中,首先應當充分認識到這門醫學的科學性質、結構架框,要熟悉中國哲學,涉略經史,還要了解歷代文化知識,擴大知識層面,積累文化素養,更重要的是在系統掌握理論知識的同時,通過大量的臨床實踐積累悟性。
中醫學的特征就是理論源于臨床,細讀近代名醫的成才之路,無不是讀書與臨證。讀書可加深我們對中醫基礎理論的認識與領悟,幫助我們建立完善而正確的臨床思維能力,進而用之臨床,服務于臨床。而臨證則可將所學知識用之臨床,可加深對理論知識的理解,在臨床中積累經驗、發現問題、升華理論。
讀書主要是讀中醫的經典著作和歷代醫學名著。近代名醫蒲輔周認為,學習中醫應以《內經》、《難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為主,而如何學習經典,他提出“學《傷寒》、《金匱》宜先看原文,勿過早看注釋,以免流散無窮”。名醫岳美中亦認為,讀書以從《傷寒論》、《金匱要略》入手為好,其一生中每年都要溫習一遍《傷寒論》、《金匱要略》。他認為《傷寒
作者簡介:郭藝娟(1981-),女,中國中醫科學院2009級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中醫基礎理論的繼承與創新。
收稿日期:2010-09-08
修回日期:2010-10-12
論》、《金匱要略》昭示了辨證論治的原理原則和具體方法,實是中醫書籍的精髓,最宜反復鉆研。此外,他還指出,醫理可讀《內經》,各家學說以《景岳全書》、《張氏醫通》、《丹溪心法》、《脾胃論》、《劉河間六書》為好,雜病可宗《醫宗金鑒》,藥物學方面可看《藥性歌括四百味》、《藥性賦》、《本草備要》、《本經疏證》、《神農本草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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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浩瀚,而人的時間精力有限,因此這些可為我們今后學習中醫、研讀古書提供借鑒與參考。
中醫臨床的核心是理法方藥,其內涵的實質是明確病因病機,確定預防措施或治則治法,組方遣藥。因此,辨證是中醫臨床的首要,是中醫治病的依據。具體的辨證方法可靈活運用六經辨證、臟腑辨證、衛氣營血辨證、辨病與辨證相結合等。方藥中先生在《辨證論治研究七講》一書中提出:定位、定性、必先五勝、治病求本、治未?。?],應該說是掌握辨證方法的捷徑。由于中醫理論與方法只有用于臨床,才能解決實際問題、積累悟性,因此應該多爭取臨床的機會,從身邊的親人、朋友入手,多參加醫療社會實踐,積累臨床經驗,就能真正體會中醫理論與實踐的科學性、有效性。
中醫的理論與實踐體現了個體化診療的醫學模式,其最大的特色是整體論與辨證論治,是通過天人相應、形神統一,總體把握人體的健康狀況與疾病狀態。中醫學與西醫學對人體疾病的認識不同,很難用西醫的辦法來直接評價中醫的理法方藥。近幾十年來,運用西醫學研究方法與技術研究中醫藥學已成為促進中醫發展的有效途徑之一。如按照西醫的多中心、大樣本、隨機對照等研究方法開展中醫臨床研究,用“金指標”衡量中醫療效,對提高中醫研究水平具有積極作用。在中西醫學宏觀與微觀結合、辨病與辨證結合的研究思路指導下,創新了許多疾病的治療學觀念,并從神經、內分泌、免疫系統、分子生物學、蛋白組與基因組等不同水平和環節,對弘揚中醫學理論中的整體平衡理論、機體功能調節理論、個體化辨證論治理論等都進行了有益的探索[4]。
然而,利用現代科學方法揭示中醫藥的作用原理與機制,應該堅持中醫理論與實踐整體性、系統性,目的是使中醫的優勢更加突出,而不是取代中醫理論。特別是結合中醫的診療模式,廣泛開展“以人為本”的臨床研究,遵循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的科學發展規律,促進中醫學理論的創新與發展[5]。
1977年,美國醫學家恩格爾提出“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強烈批評西方醫學的生物醫學模式,對醫學界產生了重大的震撼與沖擊。該模式除重視患者的生物因素方面,還強調社會、心理作用對疾病的影響。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與進步,其局限性、消極性與不足也漸漸顯露出來,原因就在于其研究對象仍以疾病為中心。
1992年,世界衛生組織宣布,影響每個人的健康與壽命的諸多因素中,60%取決于自體康復因素,15%取決于遺傳因素,10%取決于社會環境因素,8%取決于醫療因素,7%取決于氣候因素。由此可知,人體內部蘊含著強大的自我康復能力,亦即中醫學強調的“正氣”?!端貑枴ど瞎盘煺嬲摗氛f:“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边@里強調既要注意避免外邪的侵襲,同時要注意調攝精神,避免情志等過激,勿使經氣妄耗,保持真氣旺盛,以此養生則疾病無從發生,從而做到“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端貑枴の宄U笳摗?“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可見古人也早已認識到藥物對人體的治療作用并非百分百,十分重視人體“正氣”在養生防病方面的作用 。潘德孚先生在總結其行醫感悟時談到,人類生命在生、長、壯、老、已的過程中會碰到許多疾病,之所以不加以治療也能自愈,就是生命的自我康復能力[6]。
基于此點認識,長期以來以疾病為醫學研究與探討對象的醫學模式勢必轉換成以“人”為中心,以人類健康為主的醫學模式。這種醫學模式恰恰是中醫幾千年行之有效的理論與實踐的優勢,如中藥、針灸、推拿、導引等方法能夠實現外源性治療與內源性治療相結合、藥物與非藥物療法相結合,充分調動與激發人體自身顯在的與潛在的能力,提高自身免疫力,從而更好地維護的健康。
本文是自己認識中醫的粗淺體會,目的是提供一個交流的機會,文中或有不當之處,敬請同道師長批評指正!
[1]曹洪欣.保持和發揚中醫理論與實踐的先進性的研究[J].中華中醫藥雜志,2007,22(1):3 -5.
[2]中國中醫研究院.岳美中醫論集[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17-20.
[3]方藥中.辨證論治研究七講[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119-207.
[4]余占海,趙健雄.對我國中西醫結合醫學發展的一點認識和思考[J].中國中西醫結合雜志,2007,27(8):749 -752.
[5]曹洪欣.推進中醫藥自主創新的戰略思考[J].中醫雜志,2008,49(5):398-399.
[6]潘德孚.潘德孚醫話[M].香港:天馬出版有限公司,2007:247-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