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網絡文學審美取向

鄧凱蕾

【摘要】我國網絡文學從萌芽到發(fā)展,已經走過了十幾個年頭。對網絡文學的各種研究維度參差不齊,各不相同,其中最吸引人的莫過于網絡文學審美取向問題,本文力圖展示近幾年來關于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倡導樹立與時俱進的審美觀。

【關鍵詞】網絡文學 文學性 超文本 交互式寫作

1997年12月25日,互聯(lián)網在中國開放的第5個年頭,“榕樹下”原創(chuàng)人文網站開通,它為喜歡在網絡上寫點什么的普通人提供了一個一試身手的平臺。十多個年頭過去后,在它的四周已經生長出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2008年10月,中國作家出版集團和中文在線聯(lián)合主辦了“網絡文學十年盤點”活動,如今,已經有3部作品從入圍的20部網絡文學作品中脫穎而出,網絡文學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本文將從網絡文學的定義入手,進而探討網絡文學的審美觀。首先從書寫權利的回歸和狂歡化中的角色僭越來分析審美的第一個角度;其次將從超文本、交互式寫作和文學性三個方面來分析審美的第二個角度:網絡文學的后現(xiàn)代主義特征。

一、網絡文學定義

吳炫說,并非所有出現(xiàn)在網絡上的文字都可以成為文學,網絡確有文學和非文學之分1。馬季通過網絡文學的形態(tài)間接為其下了定義,他認為符合以下三種形態(tài)的文字內容都可以算作網絡文學——經過電子掃描技術或人工輸入方式將已經存在的紙質文學作品放入互聯(lián)網;直接在互聯(lián)網上“發(fā)表”的文字;由特殊計算機軟件生成的文學作品2。有學者從廣義和狹義的角度來闡述網絡文學的概念。廣義上,網絡文學可以理解為“運用網絡這個新的媒介和載體,來創(chuàng)作、傳播、存儲和閱讀,以文字為主要媒介的新文學形式。”3狹義上,則應該指超文本文學,它打破了傳統(tǒng)文學的平面感,賦予文學立體化,可以稱為后現(xiàn)代文學4。

網絡文學的發(fā)展目前還處在嬰兒時期5,所以現(xiàn)在為網絡文學所下的定義還不完整。筆者認為,馬季先生的定義很值得參考,與其絞盡腦汁從不同維度來分析,倒不如尋求實際中存在的形態(tài),從具體的網絡文學形態(tài)來把握其特點。

二、網絡文學的審美取向

網絡文學的審美取向如同網絡文學本身一般,處于初級發(fā)展階段,研究者們主要從兩大方面入手,分別是:書寫權利的回歸和狂歡化中的角色僭越;網絡文學的后現(xiàn)代主義體現(xiàn)。

1、書寫權利回歸大眾,狂歡中的角色僭越

網絡中,書寫權利回歸大眾,是因為網絡傳播的特點有傳受身份的雙重性、對象的小眾化與個人化、傳播的去中心化等7。在這樣的平臺上,作者和讀者并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傳者和受者。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互動”,是網絡打破了文學精英對話語權的壟斷8。

獲得了書寫權利的人們會怎樣使用他們剛剛到手的權利呢?有研究者用巴赫金的狂歡化理論來解讀。巴赫金認為,在一個狂歡廣場上,人們擺脫了平日里各種身份帶來的束縛,宗教、政治、道德全都被拋在了腦后,人們可以盡情地僭越自己的身份,敞開自己,卷入狂歡的海洋9。網絡的匿名性和隱身性使來到這里的網民無拘無束,盡情狂歡。人們將利用網絡敘寫行為進行人格重塑和人際吸引,獲得現(xiàn)實的補償感10。

這樣的補償感可以從兩方面來分析。其一,網絡文學作家以自己的作品為依托,抒發(fā)對生活的感悟,他們可以在故事里寫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也可以將主人公打造成心目中的英雄,尋求讀者的共鳴。其二,網絡的隱身性和寬容性使讀者和評論家們暢所欲言,他們可以圍繞某一作品大膽地批評。王琰在論文中指出,這類狂歡可以分為兩種形式11,一種是“笑文學”,即那些無關痛癢,可以一笑了之的評論,比如諷刺。另一種是語言的“下身化”,即那些言語粗俗卑鄙的評論。

2、網絡文學的后現(xiàn)代主義

現(xiàn)實的社會環(huán)境,在語境上已經離不開后現(xiàn)代主義——它帶有游戲性質,化解了高雅和通俗文化的界限,或者說,是消解了結構主義的二元對立。后現(xiàn)代社會中,“宏大敘事”已經顯得荒謬和不可能。網絡文學的個性表征正體現(xiàn)著后現(xiàn)代主義的種種特性,筆者分別從超文本、交互式寫作和文學性三個方面來探討。

(1)動感的超文本

德特·納爾遜于1965年創(chuàng)造的術語“超文本”是指“用超鏈接的方法,將各種不同空間的文字信息組織在一起的網狀文本”12。

超文本和傳統(tǒng)文本的區(qū)別在于,由現(xiàn)行結構向鏈接結構轉化,定向結構向彈性結構轉化,以及由封閉結構變?yōu)殚_放結構13。鏈接結構、彈性結構和開放結構使超文本小說變成一個迷宮,其中有多條路徑和多個出口,要選擇怎樣的情節(jié)和結局全憑讀者個人喜好。這種超文本文學作品儼然成為了后現(xiàn)代文學的代表,它體現(xiàn)的是后現(xiàn)代話語的邊緣思維、不確定性和非中心化14。有學者認為,正是因為超文本小說具有這些特點所以吸引了讀者。因為讀者在閱讀超文本小說時,可以選擇一些邊緣主題,而不是被傳統(tǒng)意義上的宏大敘事所羈絆。不確定性給了讀者更大的挑戰(zhàn)性,閱讀變得比過去更有趣,就像在做一個游戲。

(2)交互式寫作:挑戰(zhàn)傳統(tǒng)文學

目前對于交互式寫作的研究,可以分為兩大塊:一類是集體創(chuàng)作,或者稱為接龍小說,另一類是作者采納讀者通過跟貼等方式表述的意見,實時對自己小說的內容進行修改。

關于集體創(chuàng)作,馬季認為可以分為三個類型15:一種情況是由一個人牽頭,決定創(chuàng)作主題和形式等,再由多人參與,每個人負責創(chuàng)作一部分,合起來變成一部整體作品;另一種情況是大家共同擬定一個主題,經過商議確定題材、人物和情節(jié)等,由一個人執(zhí)筆創(chuàng)作,完成后再聽取大家的意見進行修改;最后一種情況是已經發(fā)表的網絡文學作品在被讀者閱讀過程中不斷得到讀者的加工和修改,最終成為許多人集體創(chuàng)作的成果。集體創(chuàng)作在網絡文學BBS上已經漸成氣候。

第二類交互式寫作主要通過跟貼的方式來實現(xiàn)。傳統(tǒng)文學中,作品一旦印刷成紙質書本,便難以改變其中的內容,盡管不乏評論界的聲音。網絡文學則不然,許多寫手會在文學網站上及時貼出自己的最新作品。而讀者則會在迅速讀完每一章節(jié)后,在BBS上發(fā)帖,如果是“當紅”的網絡文學,帖子的數(shù)目會越來越多,跟帖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雖然執(zhí)筆寫作是由作者一人完成,但其中的內容卻是綜合了眾多網友的意見后拼貼而成,實現(xiàn)了交互。

有研究者表示,網絡文學不會誕生偉大的單一作者,但是會誕生偉大的作者群16。在交互式寫作的過程中,已經無法簡單地區(qū)分讀者和作者的身份,傳統(tǒng)文學中二者對立的二元結構在這里被解構了,看來文學重又回到了自由的游戲時代。

(3)寬容的文學性

許多研究者的研究還糾結于網絡文學的文學性問題上。什么是文學而什么又是非文學呢?他們的區(qū)別在于,“篇章結構的獨特表現(xiàn),對語言媒介的藝術處理,不求實用目的,以及突出的虛構性、創(chuàng)造性、想象性等”17。無法提供終極意義,不能滿足更高層次的審美需求,在學者眼中成為了網絡文學的致命弱點18。

在這樣的語境中,一些學者提出,審美標準的變化,不能簡單地說網絡文學沒有“文學性”19。后現(xiàn)代的時代背景造就了人們的生活方式,也隨之形成了新的感知生活的方式。休閑娛樂是這個時代的主題,網絡文學正好應景。人們需要的不是宏大的敘事,而是輕松、解嘲的氣氛。網絡文學不是不美,而是美得不一樣了,它是對“現(xiàn)實世界中無法存在或難以存在的世界的描述、期待和幻想”,它是輕靈的,解構的20。網絡文學的美存在于傳統(tǒng)意義上的非美領域。

有學者表示,當下我們急需一種“大文化文學觀”21,這是一種寬容的“文學性”。傳統(tǒng)意義上的文學性在這樣的研究者面前似乎顯得有些狹隘,的確,也許給予網絡文學更寬容的態(tài)度,將更有利于其發(fā)展,畢竟網絡文學目前還處于發(fā)展的初期階段。

研究者們在這里提出的“大文化文學觀”非常值得關注和肯定,它將使人們的視野擴大,心胸開闊,它鼓勵一種寬容的審美態(tài)度。但是,所謂的大文化文學觀究竟要“大”到何種程度呢?筆者認為再大的審美觀也應該有其底線,否則網絡文學的審美觀將變得毫無原則,走入相對主義詭辯論的怪圈。

三、結語

面對網絡和文學的新生兒——網絡文學,人們需要一種新的審美觀。書寫權利重新回歸大眾,網民瘋狂地進行角色的僭越;超文本小說、交互式寫作和傳統(tǒng)文學性的失效,體現(xiàn)的是網絡文學作品中后現(xiàn)代主義的特征——高雅和通俗二元對立、宏大敘事的消失、邊緣思維、不確定性和非中心化……在網絡文學審美觀的問題上,研究者們雖然為人們打開了新的思路,但卻給了這種審美觀無限的發(fā)展空間,定語的缺失是這種新的審美觀的美中不足之處。■

參考文獻

1、9、14、16、18、19、20、21、中南大學文學院,《人文前沿——網絡文學與數(shù)字文化》

2、8、13、15、馬季,《讀屏時代的寫作,網絡文學10年史》

3、4、5、12、17、金振邦,《新媒介視野中的網絡文學》

6、阿雷恩·鮑爾德溫等,《文化研究導論》

7、杜駿飛,《網絡傳播學概論》

10、王琰,“解讀網絡文學的狂歡化”

11、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156868.htm

(作者:華東師范大學傳播學院2008級碩士研究生)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