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崖
一
日子像刀子一樣鋒利,劃在女人的臉上,每個女人都被流年驚得嗷嗷叫,于是,美容店日漸走俏。
我就是在這個時間搶抓機遇,才開起這家美容店的,美容店的名字叫“格萊美”,名字是他取的,他叫老馬,大我15歲,已經將近50了,老馬很有錢,市里的很多工程都是他承包的,我開小店也有他不少股份。
家里人誰都不知道我在Z城做什么營生,只知道我在外面做生意,掙了錢,家里,原本幾近倒塌的土坯墻也換成四合院了,爸媽在人前也不再低頭,就在這個時候,家里突然打來電話,說,弟弟考上Z城的大學了,這個周末就要過來。
我當即十分驚慌,我不想讓弟弟發現,當初那個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的鄉下土姐姐,現如今變成這么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我怕弟弟知道我干的是美容店的營生。其實,還有更怕的,弟弟若是知道了我跟一個大我15歲的老男人在一起,他該如何接受。
接弟弟那天,我故意穿得特別樸素,妝也沒敢化,怕弟弟別扭,我沒有把弟弟接到我的家里,而是給他在賓館開了一個房間。弟弟一聽房價就急了,拖著我往外走,我笑著罵他土老帽,說:別,姐姐現在有錢了,住這種價格的賓館算不了什么的!
弟弟怕我在服務員面前難堪,心疼得咽了幾口唾沫,然后就住下了。
第二天,我就領著弟弟去大學報到,把他的一切安排好,弟弟就要軍訓了,我的生意也忙,給弟弟留了個電話號碼就離開了。弟弟那天特別開心,他撒嬌地拍著我的肩膀說,還是老姐最疼我。
二
九月的天氣,Z城還相當悶熱,我的“格萊美”對面,是一片大排檔的世界。Z城里的人不愛上大飯店吃飯,就喜歡吃大排檔,要上一大份龍蝦,再點上一扎生啤,吃得好不快活。
由于“格萊美”是一家美容店,最近,屢屢有醉酒的男人前來搗亂,盡管我一再說,這是女子生活館,不像他們想像的那樣,但是,幾個刺頭還是硬往里闖,幸虧老馬及時趕到,才得以解圍。
老馬是個黑白道通吃的家伙,許多街上的小混混見了他也要繞著道走,這些酒鬼就更別提了。以防那些不知趣的酒鬼再來鬧事,老馬在“格萊美”待了整整三天,知道天下太平了,他才去忙他的事情,臨走撂下一句話,若是再有人來搗亂,就提我的名字,保準沒有人敢胡來。
老馬說得果真不假。后來,再也沒有醉酒的男人敢踏進“格萊美”半步,即便他們在對面的大排檔反了天,酒瓶子砸得到處都是,但是,連根筷子他們也不敢往“格萊美”這邊扔。
店里的生意逐漸好起來,許多闊太太們也開始陸續光顧“格萊美”,為了給客戶以超值的享受,我和老馬商量,決定重新裝修一下“格萊美”。老馬笑著用他那滿是胡子拉碴的嘴一下啄在我的臉上,有種粗暴的疼。
三
“格萊美”一裝修就是1個月,此時的弟弟早已經軍訓結束,中秋也快到了,突然接到弟弟的電話,電話里的弟弟開口就埋怨我不去看他,打了我幾次電話我也沒接。
可不是嗎,我有時候一忙就是半夜。我趕緊向弟弟賠罪,并承諾送給他一個手機,這樣的話,有了固定號碼,我就可以回過去了。弟弟很懂事,忙說,你掙錢也不容易,我要用我的錢來買!
和弟弟相聚的那頓飯,我們吃得很開心,弟弟告訴我,他和同學接下了一個在建筑工地畫宣傳畫的活,50元一幅,能掙一筆小錢,結了賬,他打算用那些錢給爸媽買些衣服,剩下的錢再考慮買手機。
看著弟弟說話時的幸福表情,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弟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小時候為了一只雞腿和我爭得面紅耳赤的小男孩了。
飯后,弟弟突然說要上我的住處去看一看,我一下子變得好恐慌,生怕自己住的豪華別墅在弟弟面前露了餡,我忙借口說,要去陪弟弟逛逛商場,順便給他買幾件衣服,因為,他身上的衣服,都因畫宣傳畫,撒上了顏料,洗不干凈了。
從商場回來,弟弟執意要送我回家,我僅僅讓他送到我小區門口,就勸他回去了,躺在床上,我的一顆心終于落地,總算逃過了弟弟的追問。
四
“格萊美”重裝開業以后,生意果然比以前要火爆得多。許多新客戶也接踵而至,就在這時候,一件令人氣憤的事情發生了。
一天,店里突然來了一個年齡在40歲左右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指名道姓要找我。看到來者不善,我忙起身去接,她開口就劈頭蓋臉地罵,臭婊子,勾引了他男人。我一愣,勾引他男人?她一定是搞錯了吧?
中年女人是被幾個人勸走的,后來才知道,她是老馬的女人。老馬當晚一臉歉意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我惱怒地扇了他兩個耳光,他動也未動。
我問他為什么騙我說死了老婆,他坐在沙發上默默抽煙,一句話也不說。
那晚,老馬說,他會盡快辦理離婚手續的,我不知道自己所扮演的第三者的角色是受害者還是傷害別人的人,總之大腦一片模糊。
好在那天之后,老馬的妻子再也沒來找事,約摸一個星期之后,老馬拿來了他和老婆的離婚證書在我面前炫耀,不知為何,我竟一點也感覺不到高興。
老馬凈身出門,手里只有一個空頭的公司,所有的花銷全從“格萊美”出。他開始回來得越來越晚,好幾回都是醉醺醺的,我給他端水他也不喝,澡也不洗,從工地上回來一身臭汗,倒頭便睡。我自然很惱火,拉他去洗,沒想到他起身給了我一巴掌。打了還不算,還恨得牙癢一樣地罵我,掃把星,自從和我在一起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順,項目招標也失敗,工程也出了質量問題……他把一切的不如意全都歸結到我身上。我哭著跑出了家門。
五
我再也沒有回到老馬的別墅,盡管老馬已經好幾次恬不知恥地來求我。
我在一個距離“格萊美”很近的小區租了一個三居室,還給了弟弟一把鑰匙,放假的時候,弟弟常去玩。
大二的時候,弟弟交了個女朋友。花銷自然一下子加大了,弟弟是個非常自立的人,我給的錢他不要,非要自己掙,他說,給建筑工地畫宣傳畫能掙錢,他又接了一個大客戶,要畫60張,這下子又能掙不少錢。
哪知道兩個星期后,我突然接到了派出所給我打來的電話,說弟弟與人打架了,因為,他畫了宣傳畫,那人卻不付工錢,警察趕到的時候,他正與那個賴賬的老板扭作一團,弟弟也傷得不輕,因為,賴賬老板后來叫來了不少幫手,幸虧警察及時趕到,要不,弟弟非被打殘廢不可!
我打了車,飛速趕到了派出所。老遠就聽到派出所里那個被打的“老板”正在叫囂,你小子胡說什么,老子堂堂一個大公司,會賴你那幾個破錢,老子玩女人費的錢不知比你那點工錢多成千上萬倍。
聽聲音我就知道了,這個被弟弟打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老馬!
我進了門,發現弟弟兩眼烏青,鼻子上也流了血,一個警察正給他拿濕毛巾擦拭。看到我來了,弟弟一臉歉意地沖我笑。我轉過身,旋即給了老馬兩個閃亮的耳光。老馬罵了兩句,想動,但被警察攔住了。
這下子,受了欺辱的老馬哪肯罷休,開口邊罵,看見嗎,這個小賤人就是我老子包養的女人,為了養她,我還專門在紅星路上給她開了一家美容店,店名就叫“格萊美”,不信你去看看!
弟弟用驚異的眼睛看著我,一臉質疑。半小時后,老馬被帶進了審訊室,弟弟錄完了口供被放出來了。
我把我來Z城的全部都告訴了弟弟,Z城的大街上,我和弟弟抱著哭得淚雨滂沱。
六
第二天,我把“格萊美”店里老馬的所有股份都還給了老馬,下午,就收拾行裝離開了Z城。怕老馬發狠,整個過程都是弟弟陪著我辦的,送我離開Z城那天,我不舍地拉著弟弟的手,直到火車離站。
后來,我在家鄉也開了一家美容店,店名叫做“一棵樹”,許多人都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為什么叫“一棵樹”呢?
我總是笑而不答,直到弟弟大學畢業,也在家鄉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設計公司。我才逐漸向人們解釋起店名的來歷。我告訴他們,這店名是給弟弟取的,因為,當年那個和我為吃一只雞腿而翻臉的弟弟,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棵樹,我還要仰仗著他,在樹陰下乘涼呢!
責編/宋雪(E-mail:zhuhuihui@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