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生命的秘方

周海亮

生活里的災(zāi)難,由不得你做好準(zhǔn)備。年輕美麗的女人,突然之間,就患上了重癥。醫(yī)生們搖著頭,目光中充滿深深的無奈和悲涼。

男人不甘心。他帶著女人東奔西走,花掉家中所有積蓄;他查遍幾乎所有資料,試過幾乎所有偏方。男人還去網(wǎng)上論壇發(fā)了帖子,向認(rèn)識和不認(rèn)識的朋友尋求幫助。貼一張面帶微笑的女人照片,一句話刺穿紙背:您希望這個美麗女人過早地離我而去、離這個世界而去嗎?

那時的女人,已經(jīng)極度虛弱。甚至,對男人笑一下,都會用了全身的力氣。可是她每天都在微笑,她的微笑讓男人看到希望,更讓男人心急如焚。

網(wǎng)上每天都有人給男人留言,可是那些留言,對女人的病情,似乎并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幫助。

突然有一天,男人接到一封信。信是從一個陌生的城市寄來的,信封上貼了漂亮的花草圖案的郵票。男人將信展開,匆匆看一遍,就笑了。他興奮地對身邊的女人說,感謝上天,我們交了好運。

是一封陌生女孩的來信。她說她在網(wǎng)上看到男人的帖子,便寫下了這封信。她告訴他們,幾年以前她得過和女人一樣的病,可是后來,她竟然奇跡般地痊愈。信里夾著一紙秘方,女孩說當(dāng)初她就是堅持服用這個秘方才康復(fù)的。女孩囑咐她說,秘方一天兩次......并且,要樂觀,要自信。

那封信讓女人濕了眼睛。男人將她緊擁在懷。

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封這樣的來信。信中夾一枚綠葉,文字中充滿鼓勵。女人把所有的來信疊放到一起,閑時拿出來,一遍遍地翻看;男人嚴(yán)格地按照那個秘方為女人熬藥,一天兩次,從不間斷。似乎幾封陌生人的來信真能幫他們度過難關(guān),男人和女人每一天都在微笑著咬牙堅持。女人常常對男人說,等我的病好了,一定親自去謝謝這位好心的女孩。男人就笑了。女人說出這樣的話,讓男人希望倍增。

也許他們真的感動了上天吧?半年以后,女人的病情開始變得穩(wěn)定。去醫(yī)院檢查,連醫(yī)生都不敢相信這樣的奇跡真的發(fā)生。又過了幾個月,女人竟然能夠下床行走,竟然能夠為自己和男人煮一頓可口的玉米粥。男人把粥喝得呼嚕嚕響,心里,藏了幾分得意。

——根本沒有那個女孩。所有的信都是男人寫的。他用左手將一封封信寫好,經(jīng)過朋友的幫助,從一個陌生的城市寄到他們手里。--當(dāng)然也沒有那個秘方。男人日日為女人熬制的,不過是些普通的營養(yǎng)品。

可是女人竟然奇跡般地痊愈了!她把那些信加上了塑封,插進(jìn)相冊里,每隔幾天,就會拿出來,一遍遍地看。

半年后某一個晚上,幸福的男人終于忍不住,他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的伎倆告訴了女人。他想女人肯定會大吃一驚,然后拿拳頭捶他的后背,再然后感慨萬千。

可是,女人的表情卻是他想象不到的平靜。

她說,我早知道了。

你早知道了?輪到男人大吃一驚。

從第一封信開始,我就知道了。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筆跡。

可是我用了左手!

女人狡黠地笑了。她說哪怕你用左腳,我也能一眼看出來--這世上還有比你的妻子更了解你的人嗎?

不過,我當(dāng)然不會揭穿你的。女人接著說,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你怕我支撐不下去,你怕我崩潰,你想用這樣的辦法鼓勵和挽留我,給我關(guān)愛和戰(zhàn)勝疾病的信心。可是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在那段時間里,我最擔(dān)心的,其實就是你......擔(dān)心你的身體,擔(dān)心你的一切......我也怕你支撐不下云,我也怕你崩潰,我知道你也需要鼓勵和信心,所以,我寧愿假裝不知道......其實到了后來,連我自己都相信,遠(yuǎn)方真有那樣一位陌生的朋友,寫信幫我們度過難關(guān)。并且我認(rèn)為,那個秘方,的確千金難求。

可是沒有秘方啊!男人說。

有的。女人笑笑說,是樂觀,是自信,是不動聲色的鼓勵,是家人對我以及我對家人的愛與牽掛。■■

(責(zé)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