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雪花飄落在禿劉那沒有幾根頭發的腦袋上,小北風嗖嗖地直往他脖子里灌,禿劉緊了緊衣服,頂著雪往家走。
禿劉沒有坐班車回家,他選擇了步行。路邊有幾個小孩子在雪地里玩耍,行人匆匆而去。路兩旁的樹掛滿了雪花,禿劉哈了口氣,他并沒有留意路邊雪景,只是加快了步伐。
今天發工資了,錢揣在內衣兜里禿劉感到豐實。女兒小慧想要買一個書包和一個可愛的小狗熊,妻子玉鈴想買一件大衣。雖然妻子沒在他面前提起過買大衣的事,但他從妻子的眼神中看出,她對那種款式的大衣心儀已久;他想買一根魚竿,可以伸縮的那種。他精心地合計著,但今天發的這點工資卻少得可憐,這錢使禿劉有些沉重。
夜色像幕布一樣落了下來,遮住了天邊的最后一絲光亮。他想起一件往事:那是一次管線噴漏事故。漏失的管線噴出黑黑的污水,雖然已經卸壓了,大罐本身的壓力還是壓得污水噴出2米多高。在遠處看,像一道道黑黑的噴泉。身為大班班長的他頂著壓力上卡子,高溫的污水燙得他齜牙咧嘴。他努力地把水頂住,把卡子安放好,隨著弧光閃爍,電焊焊住了裂開的口子。禿劉擦了擦臉上的污水,開心地笑了,望著宛若片片魚鱗的焊縫,禿劉得意地想歡呼。
遠處的樓群燈光閃爍,禿劉一眼就找到了自家的窗口。窗口里透著橘黃色的光,光影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晃動。妻子每天晚上都會在那扇窗前等候。這時,路那邊的熟食店飄來熟食的香味刺激著他的嗅覺神經。他走進店中,買了一塊豬頭肉,這次他卻買得很少。
禿劉裹著一身冷氣進到屋中,妻子玉玲急忙為他打掃帶雪的外衣,充滿憐愛地說:“咋不坐車回來,一身的雪!”女兒跑了過來,撒嬌說:“爸爸領我去看雪花呀!”禿劉親昵地撫摸了一下女兒的臉頰。
玉玲為他倒了一杯酒,他呷了一口。玉玲把他買回來的那塊豬頭肉薄薄地切了一盤。女兒吃得很快,吃飽就下桌了。他像往常一樣和妻子叨咕著單位的事情。玉玲靜靜地聽著,那些技術數語她早就熟悉了。禿劉說:“你咋不說話呢?快吃豬頭肉啊!”玉玲眨了眨眼睛,淚水撲簌簌地流了出來。“老禿,我都知道了,你們廠子黃了!”
禿劉愣在那兒,隨后他起身走到窗前。
廠子破產,人員解聘,令他始料不及,又令他又感到失落。他已經三十大多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果企業破產自己如何生存的問題,如今他卻必須要面對了。
“老禿啊!過日子窮就窮過,富就富過,只圖過個心情。”玉玲安慰他。
禿劉點燃一支煙,煙霧繞著禿劉光光的腦袋,如層層白紗籠罩。禿劉自語道:“我就不信車到山前沒了路!”他轉身向正在屋里看電視的小慧喊道:“慧呀,玩雪去!”
屋外,瞇起雙眼的禿劉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他和孩子一起打雪仗,不時地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路過的行人不時地投來羨慕的目光。妻子也參與進來,這種歡樂讓禿劉陌生。在他的記憶中,自從有了孩子,全家就為生活而奔波,而他更是天天一心撲工廠。
小慧高興地說:“爸爸終于不用上班了,可以天天陪我玩兒了!”禿劉摟著小慧,妻子也抱著他,這些年給予這個家的歡樂太少了。他對小慧說:“我沒了工作,你們都這么高興?”妻子笑著說,只要你這個大男人陪著我們娘倆就成!“那我就天天陪著你們,哈哈哈!”禿劉朗聲大笑。
銀色的月光擠出云端映照在他們的身上。禿劉攥了一個雪團,用力地向遠處扔去,啪的一聲打在遠處的樹枝上,雪花被震落下來,無聲地落地。
地上的雪厚了,天上的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