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惜眼前

泛舟赤壁，蘇子曾云:“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很難想象，若不是仕途失意，受到“烏臺詩案”的牽連，這位大文豪是否依然有這份心情去珍惜眼前的美好風物。官場的流連似乎更有可能充斥著他的生活。我們總是著眼于眺望遙遠的未來，認為眼下的一切都是應該迫不及待抹掉的，讓它成為過去。難道只是“草色遙看近卻無”?

想起一句話:夢幻雖美終是夢，珍惜眼前始為真。

佛祖問蜘蛛，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蜘蛛回答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一天，風將甘露吹到蛛網上，蜘蛛愛上了甘露。但風又將甘露吹走了。三千年后佛祖再次問同樣的問題。蜘蛛黯然道:世間最珍貴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讓它去塵世間走一遭。蜘蛛化做富家的千金，喚作蛛兒。16歲時遇到了新科狀元甘露。但太后將她許配給太子芝草。甘露迎娶了長風公主。蛛兒絕望了，在奄奄一息中問佛祖為何這樣安排。佛祖回答:“甘露是長風公主帶給你的，最終他還會被長風帶走。而太子芝草是三千年來仰慕你的一株小草，一直愛你的人是他。”蛛兒頓悟:原來世間最珍貴的不是“已失去”和“得不到”，而是“惜眼前”。

“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不知道當時鶯鶯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樣的文字的，是憤怒，是哀傷，還是無奈?生命，為期待而延續，為忍耐而煎熬。記憶中的青青子衿，如今已是遙遠的斜陽，照見心中的白玉無瑕。人是活在現實中的，因為過去我們無法追悔，未來我們尚未觸及;人又是活在未來里的，因為我們總是認為未知的一切甚至不管是快樂還是憂愁，都比當下的幸福美好，我們為了追逐明天而錯失了今日，到頭來，我們只剩下了自己的影子，找不到自我。等到白了少年頭，空悲切。我們覺得美好的東西都是可以用金錢交換的，而對于眼下的免費風物與溫情，卻視而不見。難道一定要到山窮水盡的一天，當我們喪失了權力與自尊，當我們身心疲憊、無力追逐，才會轉身?

似懂非懂的愛情，一時與一世，孰最美妙?南懷瑾大師點解:“一時最好。” 問一聲:等到江山都老了，驀然回首，不知誰還有那份“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運氣?不要把自己往憂郁里折騰，總會有些愛，是生命中的繁花，是一生的珍寶。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憐取眼前要趁早，遲了，幸福也會打折。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