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 草
1
冰天雪地,風吹過處,樹上的雪簌簌落下。
葉雯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覺得身后有一個黑影,她轉過身體,原來是木蘭——經理夫人,一個又矮又胖的中年女人,身上穿了一件貂絨大衣,閃著動物皮毛的光澤,走起路來一抖一抖的。葉雯笑著和她打招呼,不經意地觀察著,這不是上次看到的那件,她又新買了一件貂絨大衣!葉雯的臉上掠過一絲妒意。
那女人快步走過去,遠遠地看上去,就像在雪地里的一只狗熊。葉雯想象著自己就是一個獵手,手端獵槍,“叭”地一聲,那只狗熊應聲倒下……
2
葉雯一路走,一路感嘆命運的不公,從而心生憤懣。為什么那個胖女人能擁有二件貂絨大衣,而自己一件都沒有?自己的老公真沒能耐!
葉雯回到家沒有像往常那樣做飯,而是陪女兒練鋼琴。葉雯省吃儉用,卻給孩子一擲千金,置辦了幾萬元的鋼琴。
葉雯的老公回來了,他嗅到了家中不和諧的氣氛,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葉雯走過來滿臉慍色地把電視關了,喝令他去做飯。找你這樣的男人有什么用?就知道看電視!
他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看誰行,就找誰去!他今天的脾氣也不太好。
葉雯更生氣了,好,你好好看電視吧,我走!說完收拾起東西來,還帶上了存折,他驚愕、無語。女兒的房間里傳來一聲急促的鋼琴聲,媽媽……
3
這是葉雯婚后第三次離家出走,她回娘家了。母親見她回來,沒好氣地招待她,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
不就一件皮草嗎?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不是買不起,不就是舍不得嗎?有什么舍不得的?結婚十幾年了,我為這個家操勞、付出了那么多,又得到什么了?都四十多歲的女人了,再不穿什么時候穿?等老了還往哪打扮去?
夜很深了,葉雯輾轉在床上睡不著,她思忖著要為自己買一件皮草,她心儀、向往已久的皮草!
4
皮草大廳里光鮮、華貴。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帶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買皮草,那女孩天生麗質,朝氣蓬勃,穿上時尚皮草,更多了一份嬌氣和貴氣。我到底選哪件啊?女孩嬌嗔地問身邊的護花使者,如果二個都喜歡,都要,那男人說話的時候很輕松,就像買一堆白菜、蘿卜。
葉雯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里受到極大的刺激,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心中暗忖,我也不是買不起,買幾十件我都買得起,我家還有一個傳家寶呢,哼!只是那個寶貝不能輕易賣,那是留給女兒以后用的。
為了配合今天買皮草,葉雯特意把頭發盤起來。服務員左一件右一件地幫她試穿,穿上一件夸她有氣質,再穿一件說她高貴,說得她心里美滋滋的,葉雯似乎從中找到了尊嚴。
看好了一件,她還在猶豫,這畢竟是大幾千元啊,她還從來沒為自己買過這么貴的衣服。服務員為了速戰速絕,提高業績,采取了激將法。你看你都來了好幾次了,你真有眼光,這件衣服特別適合你,穿上有明星的派頭。這款銷得特別好,如果你今天不拿上,下次來就沒有了!
葉雯終于擁有了平生第一件皮草,走在肅殺的寒冬,她感到渾身躁熱。已是下班時間,她沒有徑自回家,而是在大街上轉悠了半天,她要收集一些艷羨的目光。
她終于可以再見到那個胖女人不必設想人家是狗熊了,如今她也變成了瘦狗熊,只是不希望有獵槍。
5
剛從家出來二天,葉雯就開始想孩子了,女兒甜美的聲音回響在耳邊,女兒在電話中哭著讓她回去。
她回來了,穿著那件昂貴的皮草。
女兒看到媽媽,欣喜萬分,還不忘夸獎媽媽穿上皮草更加漂亮了。她的小手撫摸著柔軟的皮毛。
媽媽,爸爸也給你買了一件,比你這件還漂亮!葉雯心中一震,他也給我買了一件?怎么可能?我把錢拿走了的。
女兒把媽媽帶到臥室,打開了最大的那扇衣櫥。一件閃亮的貂絨大衣安靜地掛在那里,就像等待出嫁的姑娘,溫柔、嫻靜、高雅而脫俗。這件衣服她很熟悉,她和老公一起逛專賣店的時候,她試過,但最后還是沒有買,今天老公把它買了回來。可是,他的錢是從哪里來的?難道他有私房錢?
女兒告訴媽媽,爸爸把家傳古董給賣了,還給她買了很多好吃的,還有她向往已久的芭比娃娃。
6
那件古董是他家的祖傳家寶,她曾經偷偷讓人鑒定過,價值二十余萬,但她對他說只值5萬,經盤查,他真的以5萬元把這個家傳古董賣了,為了給她買一件皮草。
葉雯計劃古董的錢,是用在女兒上初中后就近買房的,如今化作了泡影,她突然感到天地一片眩暈……
班組軼事
老王陰沉著臉,撂下報紙,氣憤地走了。
張適愣在那兒,不知道說什么好。
張適是一個專業廠的電焊工,老王是他的班組長。這一天張適把一張報紙拿給老王看,老王問有什么好看的?張適神秘一笑,你看了就知道了。
這簡直是開玩笑!他也能上報紙?還說得這么天花亂墜的!老王的臉脹得通紅。報上表揚的是他班組里的李吉,年紀輕輕,能說會道,很擅于表現。報道中介紹了李吉如何敬業愛崗,在急難險要任務中業績突出。
他剛剛發生一起安全事故,在車間維修時傷了人,要不是我給壓著,早受罰了!這是誰寫的?比他干得好的人多了,他憑什么出風頭?!老王憤然。
李吉和老王共事幾年,彼此熟稔。老王工作踏實,不喜歡弄虛作假,邀功請賞。李吉心懷抱負,想更上一層樓,他早就看老王不順眼了。
沒過幾天,車間主任找老王談話,客氣地讓座,倒茶。
老王,最近廠里任務重,你們工作也辛苦,看你精神狀態不太好,要多注意身體啊!老王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主任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突然關心起自己來了。
主任站了起來,表情有些尷尬。他從桌上取出一份文件,遞給老王。老王一看,頓時臉就白了。茲有王××在×年×月×日,組織班組人員在車間維修,發生重大安全事故。隱瞞不報,情節惡劣,在公司內影響極壞,特撤銷其班組長職務,由李吉接任。
老王窘迫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拉起椅子“砰砰”作響,走出了辦公室。
李吉如愿以償當上了班組長,一臉的得意。曾經是他上司的老王成了他的組員。
老王怎么也想不通,一連幾日喝悶酒。
快到中秋節了,老王約二個家在外地的朋友在一家雞湯館小聚,餐館生意興隆,大廳內人滿為患。老王醉眼矇眬,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好奇地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哥們,我要好好祝賀你,終于走馬上任了!以后別忘了咱兄弟啊!
怎么會呢?要不是你的那篇報道推波助瀾,我也不會這么快就功成圓滿。來,為我們的勝利干杯!
火鍋蒸騰的霧氣中,老王看到二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此刻卻變得如此陌生。新任李吉組長和他的親密下屬張適在推心置腹。
老王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振作了一下,舉起舉杯,走到二人面前。
來,我為你們的勝利干杯!
二人愕然,空氣凝結了……
愛情密碼
我叫小卉,今年23歲,是一所中學的英語老師。
今天天氣不錯,我約好友倩倩去做頭發。我的頭發長得飛快,一眨眼就能長一厘米,生命力是相當的旺盛!我和倩倩走進阿波的美發屋,燙一撮黃頭發的小姑娘西西熱情地上來打招呼,她看上去還是那么清瘦。
倩倩看了一下手機說,你先慢慢洗頭發,我有事出去一下。我說什么事啊,剛來就走?她神秘一笑,好事!倩倩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拽拽衣領,匆匆走了。
我坐在那里,西西給我倒了一杯水,輕柔地給我揉搓頭發,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我拉著家常。室內的音樂像奶茶一樣飄蕩,夾雜著各色護發用品的味道。
我把手機翻開擺弄著,想著今天應該給鑫打個電話。為什么昨日會夢到他?在夢中我和他說話,他還不理我!哼,這個怪異的家伙!在20個人中,我一眼就能看到他!就像在一大群人合影中一眼能找到自己。鑫永遠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嘴巴里總是叨根煙,我怎么就喜歡上他了呢?!
我小心地撥通了鑫的手機,優美炫鈴讓我遙想鑫的帥氣和陽剛,臉上燦若梨花。喂,你好嗎?你在哪兒?忙嗎?電話接通了,我放低了聲音,靜候他的回音。是你!我在上班!你有沒有想我啊?我不知道今天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勇氣,說出這樣直白的話來。鑫停頓了一下,想啊!你什么時候來看我?我來看你?有沒有搞錯?哪有女生去看男生的?不是你說想我嗎?當然是你來看我了!真是口是心非!
我感覺耳機有些發燙,沒等鑫講完話就掛斷了電話。他又打過來,震動的手機在手上跳著舞,我沒有接。我有點搞不懂自己。
倩倩帶著一臉陽光回來了。什么事那么高興?我瞟了她一眼,倩倩神秘兮兮地說,鑫給我打電話了,他約我今晚吃飯!說完招呼另一個女孩給她洗頭發。
我木然地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眼睛還是那么明亮,只是有一種叫做嫉妒的東西在升騰。嘴巴還是那么俏麗,只是此時彎成了向下的弧形。給我理發的男孩夸張地稱贊我的發質好,很細致地修剪我額前的頭發,一縷縷細碎的青絲輕輕滑過衣服。
趕在父母下班之前我回到家,洗菜、做飯,我今天要好好表現。世上只有媽媽好,只有媽媽永遠不嫌棄我!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無厘頭的愛!當我準備打雞蛋湯時,“吱吱吱”,放在窗臺的手機震動了三下,是短信。誰發的?難道是他?是鑫嗎?不會的!為什么總想他?他已經和倩倩約會去了!
我把沾水的手在身上擦了一下,拿起手機:今晚到明天晴轉陣雨,氣溫10至21度……暈,是天氣預報,真沒出息!我暗自罵了自己一句,使勁在鍋邊磕開二個雞蛋。
夜深了,我毫無困意,電腦里的音樂一首接一首地播放著,當《白狐》的魅音再一次響起,落寞的思緒讓我感傷的情懷沉到了湖底,淚水濡濕了我的面龐。我清楚地記得,在一次酒后,鑫深情地看著我說,你就是那只美麗的白狐,我一看到你就被你迷住了!
我和鑫相識三個多月了,是在梅姐家聚會時認識的。不知道為什么那天他喝了那么多酒,始終保持沉默,一會就醉意矇眬,很傷感的樣子。那天我的心情也不好,原因是領導找我談話,批評我本班的英語成績在全年級倒數第二。唉,這又愛又恨的英語,如果當初不是老媽讓我安安穩穩地呆在她身邊,選擇當老師,我早就出國了!我不經意間把這個怨言發泄出來,鑫迷糊的眼睛突然瞪了起來:當老師有什么不好!只有外國的月亮圓嗎?我沒有作聲,默默地喝了一口酒,鑫又瞟了我一眼,目光溫柔而犀利。
那一天是倩倩把我拉去參加聚會的。她打扮得很風情,穿了一條玫紅色緊身套裙,細致白晰的脖頸上掛著一條有碩大綠瑪瑙的白金項鏈。
聚會三天后,鑫給我打電話,囁儒著邀請我晚上出來喝杯咖啡,在那個卡座相臨的大廳里,很有情調。他隨手翻看著一本書,是關于心理學的,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對那樣的書感興趣。鑫的臉龐很瘦削,在柔和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更立體,眼珠帶點暗黃,這讓他看我的眼光很迷離。我們說著關于時尚、工作、社會等方面的話題。喝完咖啡他打的送我回家,在的士車上,他很小心地觸碰著我的手,說:你的手很涼!
再后來我們多次見面,鑫像個老朋友,除了寒暄,偶爾還開開玩笑。有一天他突然問我,如果有來生,你還會生在這個家庭嗎?我很奇怪,為什么他會問這樣的問題?我不假思索地說:想啊!我很愛我的爸爸、媽媽。他聽后沉默不語。
往事一幕幕閃過……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QQ,突然那個小鴨子的頭像一閃:你在嗎?是鑫!我的呼吸有點急促,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張。我在啊!是你嗎?是我!你不是去……我好想質問他,但又很快打住了。他說我很早就回家了啊!小丫頭,明天你能來看我嗎?可以啊!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好嗎?好啊!……我不知道為什么會答應得這么快,剛才還在郁悶之中。
第二天,鑫約我在一家清靜的小飯店吃飯,兩人相對而坐。他點起一根煙使勁地看著我,我有些不知所措。鑫說,天氣越來越好了,過一段時間,咱們一塊出去玩吧?出去玩?去哪里?去海南啊!你不是最喜歡大海嗎?好嗎?我低下頭不語,不知道如何回答。
吃完飯,鑫按住我的肩頭:就這么定了!5月20日我們去海南!那天是你的生日,我們好好慶祝一下!暈!這人真奇怪,5月20日哪里是我的生日,你記錯了吧?我在心里嘀咕著,并沒有說出來。
520,我在研究著這個數字,也許對于我,這是個新生的日子。可是為什么愛情的感覺那么難以捉摸呢?520——我愛你,說出來真的很難?
倩倩告訴我,那天鑫約她,是想證實在學校門口撞死鑫媽媽的那臺車的主人是不是我的爸爸,我終于能理解鑫的悲傷。倩倩說他的媽媽是和我一個學校的老師,他說我的背影很像他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