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夏,湖南省安化縣的李仁勛、易紅膠夫婦收到了兒子、女兒所在大學寄來的成績單。易紅膠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一雙兒女沒有辜負她的厚望,成績都很優秀。在農村,一個家庭同時出走兩位大學生不容易。尤其對于易紅膠這樣的特殊家庭來說,更是不易……
年輕姑娘上山砍樹誤傷人命,受害人家屬選擇寬容
1984年,李仁勛與當地姑娘劉明月結婚。李仁勛是家中的獨生子,會一手油漆工絕活,做事誠實可靠。劉明月亭亭玉立,善良賢惠?;楹?,小兩口和和美美。1987年,李仁勛夫婦的兒子出生了。又過了一年,家里又添了個女兒,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天有不測風云。1989年夏的一天,不幸降臨到了劉明月身上。這天一大早,劉明月拿著柴刀,準備去后山尖刀峰打一擔柴。此時,鄰村姑娘易紅膠因家中蓋豬欄急需木料,也趁早來到海拔400余米的尖刀山上砍松樹。久雨放晴,大霧籠罩著尖刀山。當劉明月路過尖刀山下的一條山坳時,易紅膠正巧將剛砍下的一棵松樹從山坡上滾下來。劉明月躲閃不及,被松樹砸了個正著,她一聲慘叫,倒在了血泊之中。聽到山腳下發出的慘叫聲,易紅膠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她趕忙下山,將劉明月送往醫院救治,可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劉明月便氣絕身亡。鄉村干部聞訊趕來,要求易紅膠到派出所自首,并讓她準備15000元錢給劉明月辦后事。
正在外地做油漆活的李仁勛聞訊后趕回家里,見到妻子血肉模糊的遺體,立刻昏倒在地。
自知闖下彌天大禍的易紅膠六神無主,不知所措。當時21歲的易紅膠也是個可憐的女孩。她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父親因車禍去世,母親沒有再嫁,母女倆相依為命艱難度日。由于家境貧寒,易紅膠讀完初二后便輟學回家幫助母親務農。
易紅膠長到十八九歲后,易母多次托人為她物色一個上門女婿。1988年,經人介紹,易紅膠和一個叫劉戰安的小伙子認識了。劉戰安長得英俊高大,家中有兄弟6人。交往一段時間后,易紅膠和劉戰安確立了戀愛關系,他們按照當地的風俗訂了婚,準備1990年“五一”結婚。
易紅膠家里原本就欠了不少債,如今到哪里去籌那么多錢給劉明月辦后事呢?易紅膠母女心急如焚?!拔覀兙褪亲冑u房屋也要盡快準備一些錢?!蹦赣H劉四香對易紅膠說。易紅膠叫來了親戚朋友,正準備回家抬東西去變賣時,從悲痛中蘇醒過來的李仁勛連忙攔住她,邊哭邊說:“紅膠,人死了不能復生,你賠給我錢又有什么用呢?”易紅膠母女聽了李仁勛的話,心里像刀割一般難受。李仁勛的父母也強忍悲痛對易紅膠說:“人已經死了,怪你也沒有用。你只管放心,我們不會為難你的?!?/p>
易紅膠因過失致人死亡,縣司法機關看她態度誠懇,加上李家及鄉親們出面為她求情,對她給予了寬大處理,判處她有期徒刑3年,獄外執行。
在深圳打工的劉戰安聽說了女友的事,立即趕回家,將打工掙的3000元錢送給李仁勛。李仁勛堅決不要,幾次將錢退還給易紅膠。最后,在鄉村干部及派出所領導的勸說下,李仁勛才收下1000元錢,為妻子劉明月買了一口棺材。
為了贖罪,善良姑娘盡心照顧一個苦難家庭
劉明月去世后,家庭重擔全落在了李仁勛一人的肩上。他每天除了起早摸黑在5畝多責任田里勞作外,還要照顧年邁的父母和一雙年幼的兒女,人變得憔悴又蒼老。
當李仁勛還未走出喪妻之痛時,1990年7月,他78歲的母親突患中風,落下半身不遂,終日躺在床上要人照料。
真是禍不單行。不久后的一天下午,李仁勛架著梯子上屋頂修整瓦片時,不小心摔了下來,傷到了坐骨神經,導致下半身癱瘓。李父為掙錢給兒子治病,外出時不幸出車禍喪生。面對接二連三的打擊,李仁勛覺得自己支撐不下去了,只想一死了之。一天,他趁家中無人,滾下床來,打開床底下的農藥瓶,準備喝農藥了結一生。這時,易紅膠正巧過來看他,連忙沖上去奪下他手中的農藥瓶?!凹t膠,你讓我死吧,我現在這個樣子真是生不如死啊……”聽了李仁勛悲切的訴說,易紅膠心里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李仁勛一家怎么會落得如此凄慘?忽然間,易紅膠感到自己身上有一種不可推卸的責任,那就是照顧好李仁勛一家。
易紅膠把準備結婚的3000元錢拿出來,將李仁勛送到安化縣骨傷科醫院治療,自己像親人一樣在病床前照顧護理李仁勛。她勸慰李仁勛:“你一走了之很簡單,可你癱瘓的老母怎么辦?你的兩個兒女怎么辦?你是他們唯一的依靠呀!現在醫學這么發達,你的病一定能治好!”易紅膠真情的話語打動了李仁勛那顆絕望的心,他虛弱地說:“紅膠,你放心吧,為了老母,為了孩子,我會活下去!”
易紅膠的未婚夫劉戰安一連十幾天沒見到易紅膠。這天上午,他先是來到易紅膠家,得知情況后便趕到李仁勛住的醫院。他走到病房門口,見易紅膠正一勺一勺地給李仁勛喂藥,不由得被未婚妻善良的心打動了。劉戰安非常支持易紅膠的善舉,叮囑她一定要好好照顧李仁勛,將他的病治好。臨走時,劉戰安還拿出500元錢塞給李仁勛,叫他安心養病。
在易紅膠的精心護理下,李仁勛身體有所恢復。李仁勛出院時,易紅膠又借了800元錢,硬是塞給了李仁勛。
易紅膠忙完了自家的春耕生產,買了許多食品和劉戰安一起上門看望李仁勛。只見李仁勛木然地躺在床上,他的老母呆呆地坐在破舊的木椅上,一雙兒女蓬頭垢面地趴在臺階上玩耍。易紅膠見此情景,心里一酸,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落下。她連忙打水給兩個孩子換衣、洗澡,為兩位大人煮飯、熬藥……
這天晚上,易紅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自己能不能用一個女人的心胸去接納李仁勛和他的孩子們,還他們一個完整的家?但是她又想到,她是易家唯一傳宗接代的香火,母親為她找好了上門女婿,未婚夫劉戰安心地善良,她實在難以割舍。
此后,一種沉重的責任感驅使易紅膠三天兩頭往李仁勛家跑。她幾乎包攬了李家的體力活,挖地種菜、砍柴插秧,她樣樣都干。在易紅膠的幫助下,李仁勛一家的生活有了起色。
淚別未婚夫,她毅然走進殘缺家庭做兩個孩子的后媽
易紅膠因為經常到李仁勛家,與劉戰安的交往越來越少。慢慢地,一些流言蜚語傳入了劉戰安的耳朵。一天,易紅膠去找好幾天未聯系的劉戰安,雙眼紅腫的劉戰安躺在床上,哽咽著說:“紅膠,那些流言太難聽了。”易紅膠猶豫片刻,歉疚地說:“我們將婚事再往后拖一拖,好嗎?”劉戰安想了想,答應了。
一次,易紅膠和劉戰安結伴來到李仁勛家,聽到李仁勛和母親對易紅膠贊不絕口的話語,劉戰安心里升起一種莫名的惆悵。在回家的路上,易紅膠柔聲地對劉戰安說:“請你原諒我,他們一家太可憐了,他們離不開我?!眲鸢采钋榈乜戳怂谎?,說:“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恐怕就是緣分吧!”
過了兩天,劉戰安提著行李箱來到易紅膠家道別。他淚如雨下地對易紅膠說:“也許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我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我知道李仁勛一家離不開你。我反復考慮過了,我年輕,離開你能自食其力。我決定到廣東去打工,我還有1000元存款,現在我送給你,就算是我對你們的祝福吧!”
易紅膠淚如泉涌,她緊緊抱住劉戰安,說:“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來世的話,我一定要嫁給你!”
當易紅膠的母親得知女兒將上門女婿退掉,要嫁給李仁勛時,氣得心臟病發作。她苦口婆心地勸女兒不要一時糊涂做傻事。李仁勛也善意地勸易紅膠:“紅膠,我感謝你對我們全家人的照顧。我已是一個廢人,年齡又比你大10多歲,我們不能在一起。你年輕,你和劉戰安又如此相配。我們家有兩個癱瘓的病人,還有兩個不懂世事的孩子,你到我家來,等于是把一塊石磨背上了身,何苦呢?”易紅膠堅定地說:“李家的不幸是我一手造成的,就應該由我來補償?!泵鎸θ绱酥厍橹亓x的姑娘,李仁勛還能說什么呢?
1993年5月4日,易紅膠和李仁勛結婚了。
含辛茹苦15年,好繼母將一對兒女培養成大學生
婚后,易紅膠成了李仁勛一家的依靠。她既要忙于照顧癱瘓的婆婆和丈夫,又要料理家務、耕田種地,成天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1998年,病情加重的婆婆臨終前,緊緊握住易紅膠的手說:“孩子,我多虧了你啊!仁勛和兩個孩子,就難為你了……有你這么一個好兒媳,我死也瞑目了!”
婆婆辭世后,易紅膠為了減輕丈夫李仁勛的痛苦,四處求醫拜師,很快學會了一套按摩法。她每天為丈夫按摩兩次,每次半小時,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每次她都會累得汗流浹背。在易紅膠的悉心照料下,2002年,李仁勛的病情奇跡般地好轉,下半身有了知覺,慢慢地能倚墻而立了。
李仁勛的兩個孩子李平、李小紅上學后,易紅膠每天很早就起床做飯給他們吃,然后送他們去學校。為了省下錢給孩子買學習用品,她平時省吃儉用。為了不影響孩子的學習,她從不叫他們做丁點兒事情。
2005年7月,李平、李小紅雙雙以優異的成績考入縣重點中學。當時,兄妹倆的學雜費一學期合計都在5000元以上,對于一個負債的家庭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負擔。兄妹倆都準備放棄上學,易紅膠鼓勵他倆安心學習,她說:“你們不好好讀書,怎么對得起死去的媽媽?雖然目前家里有困難,但我一定會想方設法供你們讀書的?!币淮危聦W期臨近,兩個孩子的學費還沒有著落,易紅膠東湊西借后還差800元錢,她便來到縣人民醫院賣血湊齊了學費。一雙兒女知道內情后,泣不成聲地說:“媽媽,我們一定要努力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為了供孩子上學,易紅膠總是在農閑時到縣城撿廢品賣。一次,她在撿廢品途中,被一輛汽車撞倒,右手骨折,打了一個多月石膏,從此落下了右臂不靈活的后遺癥。
易紅膠艱辛地勞作著,終于把兩個孩子供到了高中畢業。2008年高考,李平、李小紅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重點大學,分別被中山大學和上海政法大學錄取。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李平、李小紅雙雙跪到易紅膠面前謝恩……
李平、李小紅上大學后,學習非??炭?,兄妹倆成績均名列班級前茅。他們說,畢業后要盡心盡力孝敬父母,尤其是繼母的養育之恩,他們一定會好好報答。
題頭照片:李仁勛、易紅膠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