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成了孔西西的保姆
我甚至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想過要把孔西西變成一個和拇指一樣高的小人兒。現在,把孔西西變成了這副德性,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孔西西雙手叉腰站在桌子上,她實在太小了,即使把三個她疊羅漢,也沒有裝珍珠奶茶的杯子高。
變小的孔西西生氣得大吼大叫。為了嚇一嚇孔西西,讓她再變得老實一點兒,我攤開手掌,用力地拍起桌子來。
這一招還真管用,孔西西被震得當場就跌了個大跟頭。跌倒后,她想站起來,可是我一直在拍桌子,把孔西西震得東搖西晃,別說是站,就連坐著都很吃力。 “孔東東,你趕快停下來!”孔西西舉手抗議。為了穩住身體,孔西西不得不把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攪拌勺緊緊地摟在懷里。盡管孔西西現在是個小人兒,可我還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生氣了,而且氣得肚子都脹圓了。我在心里暗笑,以前都是孔西西把我的
肚子氣得鼓鼓的,今天總算也讓我氣她一回。“孔西西,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就不拍桌子。”我把拍桌子的力度稍微降低了一些,抓緊時間和孔西西談條件。
誰知,孔西西一聽這句話,立馬哭了起來。孔西西似乎也不打算站起來了,她甚至將兩腿一伸,躺在了桌子上,還把攪拌勺的勺柄當枕頭枕在頭底下。我和孔西西說話,她也愛理不理的,被我說煩了,她干脆伸出兩根手指堵住了耳朵。
孔西西的表現讓我覺得很沒面子,也很無聊。我一個人悶頭喝光了那杯沒動過手腳的朱古力味珍珠奶茶,背起書包準備回家。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孔西西叫住了我。“孔東東,你不會扔下我不管吧?”孔西西手腳并用,順著我的書包背帶,爬到了我的肩膀上。“孔東東,是你把我變小的,你還得想辦法把我變大。”孔西西扯住了我的耳朵。
“在你沒把我變回原來的模樣之前,你的一切行動聽我指揮。”孔西西繼續發號施令,可能是擔心站在我的肩膀上不安全,孔西西鉆進了我的耳朵里。
孔西西那天穿的是一件帶毛領子的外套,那些細嫩的人造毛把我的耳朵弄得癢極了。我想摳摳耳朵,可每次都是剛把手指頭插進耳洞就被孔西西給推了出來。
“孔西西,你實在太討厭了。”我歪歪腦袋,想把孔西西從耳朵里倒出來。孔西西沒料到我有這一招兒,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在耳道里翻了個前滾翻,嚇得尖聲喊叫起來。孔西西的喊叫聲又尖又細,刺耳得很。我沒把她倒出來,反而讓她把我的耳膜震得生疼。這一回合,我又輸給了孔西西。我不高興,悶頭往家走。“哎,孔東東,誰讓你走這條路了?”孔西西又喊了起來,她完全不在平我的耳朵受得了受不了。
“我每天放學回家都走這條路的。”我悶聲悶氣地回答孔西西,同時加快了腳步,后來,索性一路小跑,孔西西在我的耳朵里一上一下地顛簸著。
“孔東東,你能不能慢點兒?”孔西西開始求饒,盡管她的語氣仍然強硬得很,霸道得很,不過我在心理上還是得到了很大的滿足。我假裝沒聽見孔西西的話,小跑改成了快跑,一連超過了五輛急行的自行車。“孔、東、東、快、快、停、下!”孔西西被顛得聲音都打戰了。
我有些得意,可這得意還來不及掛在臉上,孔西西“哇”的一聲,把胃里還沒消化掉的東西分厘不差地吐了出來。我的耳朵自然要跟著遭殃了,一股散發著腐臭氣的黃湯順著耳垂緩緩滴下,有一支小分流粘在臉頰上,又癢又膩,讓人受不了。
“孔西西,你太過分了!”我從書包里翻出零錢,找到一臺自動售貨機,投幣買面巾紙。
這些“黃湯”聞久了,只有兩個下場,要么也跟著惡心得吐一回,要么被熏得嗅覺失靈。這兩個下場我都不想要,想來想去,只好擴大投資,多花兩元錢,買了一包消毒的濕紙巾。
我把孔西西從耳朵里掏出來,先給她擦了擦臉——本來,我是打算直接丟給孔西西一張濕紙巾,讓她自己解決問題的,不過那張紙巾大得能把七八個孔西西包裹起來,孔西西除了能在上面胡亂打幾個滾兒之外,連紙巾的一個角兒都抬不動,根本別指望她能把自己擦干凈。
耳朵里不能呆了,孔西西就鉆進我胸前的口袋里。她一邊收拾著新座位,一邊念叨著:“都怪你跑起來,不然也不會吐成這樣……”孔西西說起話來一串一串的,我被她教訓得啞口無言。我不再搭理孔西西,可是孔西西并沒有打算不搭理我。孔西西說:“孔東東,我肚子餓了!”我故意裝作沒聽見,哼著歌兒,優哉游哉地在馬路邊上閑晃。孔西西生氣了,隔著衣服,朝我的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牙齒變得又尖又細,咬在我身上,就像用針尖刺一樣疼。
我忍不住跳了起來。
“孔東東,我跟你說我肚子餓了。”孔西西拍了拍被她咬疼的那一小塊肉。我知道孔西西這是在要挾我,如果我繼續裝作沒聽見她說話,那么下場百分之百是再挨一次咬。
我怕孔西西咬我,只好停下來等她的命令。
“孔東東,我要吃雞腿漢堡。”孔西西還真不客氣。我翻翻錢包,里面的錢不要說買一個漢堡包,就是買半個也不夠。孔西西在錢的問題上倒沒怎么為難我。孔西西說:“買不起雞腿漢堡,買一個毛毛蟲面包也行。”
買完了毛毛蟲面包,孔西西的要求并沒有到此結束。孔西西提議到中山公園里野餐。
我知道孔西西是個難纏的女生,只好在表面上答應她,實際上卻往孔西西家跑去。為了不讓孔西西隨時有機會露出頭來發現我走錯路,我把上衣兜捂得嚴嚴實實的。我一刻不敢耽擱,總算在五分鐘后跑到了孔西西居住的小區門口。我正要往里面沖,卻一下子被站崗的保安拉住書包拽了出來。“小朋友,請到外面去玩,好嗎?”保安一邊說一邊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連忙從上衣兜里取出變小的孔西西,告訴保安我是送人回家,可不是來玩的。
保安從站崗的圓臺子上跳下來,彎著腰仔細地打量著站在我手心里的孔西西,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保安說: “小朋友,你不要拿個玩具來逗我開心好不好?”這怎么能是玩具呢?盡管孔西西變得像拇指一樣大小,可她還是個人,會哭、會笑、會發脾氣,還會肚子餓。我和孔西西說:“孔西西,你說句話,證明一下你的家是住在這里的。”
可是,孔西西一言不發,還用眼睛狠狠地剜著我。我知道,孔西西一露出這樣的眼神,就代表此刻她心里正憋著一股火兒,她肯定是生氣我沒帶她去中山公園。
孔西西不配合,我只好硬著頭皮湊到保安旁邊,說:“我找孔西西的家,還不行嗎?”“不開竅。”保安被我糾纏得不行,只好嘆了口氣,從旁邊的崗亭里拿出一本業主登記手冊,翻到記錄孔西西家的那一頁。保安按照上面登記的電話號碼打過去,電話無人接聽。“業主不在家,你不能進去。”保安把登記手冊收好,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抬頭看看天色,夕陽正向高樓后面落去,暗淡的光一點兒一點兒被黑暗吞噬。按照平常的作息安排,這個時候,正是我吃了晚飯、看動畫片的時間,可是今天,一切都因為孔西西改變了。
我告訴孔西西:“我要回家了。”孔西西無奈地聳聳肩膀,仰面躺在我的手里。孔西西不再堅持去中山公園,反而說:“我爸爸媽媽都出差了,孔東東,我變得這么小,什么都干不了,你還是帶我一起回去吧。”孔西西這么一說,我又可憐起她來——難怪她不愿意回家,原來是家里沒人做伴。還有,要不是我的惡作劇,她能變得這么小嗎?于情于理,我都不該丟下孔西西不管。我決定帶孔西西回家。孔西西坐起身來,笑了,這還是她變小以后,第一次笑得這么投入,五官都擠到一起去了。孔西西還說:“在我變回原樣之前,孔東東,你就當我的保姆吧!聽到孔西西的要求,不知為什么,我的心臟竟然“咯噔咯噔”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