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當代小說中,個體的成長是一個開放性的母題,它的開放性體現在它其實是以文學的方式講述了自然個體的社會化過程,因為這一主題既能表達個體生命的自然能量與本能渴望,又能承載個體生命的社會愿望與政治訴求,所以這類小說的容量是巨大的,敘事的開口點也是多處的。從《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靜到《平凡的世界》里的孫少平,從《北方的河》里的男人到《七岔犄角的公鹿》里的小孩,我們看到了太多這樣的形象,作品中的他們有一個大致相似的成長歷程,即精神世界從最初的猶疑、孱弱、無助到最終的強大、智慧、堅硬。這樣的作品大多具有“勵志”的性質,在人物成長的過程中,讀者與作者也一起成長,共同合奏著一曲鏗鏘有力的命運之歌。
回眸新時期藏族小說創作的歷史,我們發現“成長主題”竟然是第一批藏族長篇小說的主要內容。從1980到1985年,在短短的五年中,藏族作家創作了七部長篇小說:益希單增的《幸存的人》、《迷茫的大地》,降邊嘉措的《格桑梅朵》、《十三世達賴喇嘛》,多杰才旦的《又一個早晨》,朗頓·班覺的《綠松石》,益西卓瑪的《清晨》。吳重陽在《中國當代民族文學概觀》中曾經這樣總結過這些作品的意義:“長篇小說創作的崛起和成就,改變了建國以來沒有藏族作者創作的長篇小說的狀況,具有歷史性的意義;同時,也使一個古老民族的歷史和現實第一次在建國后的本民族作家的長篇小說中得到廣泛而深刻的反映。”這些具有開拓性意義的作品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成長主題”而與新時期漢族作家的創作發生了共時性的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