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啊。”寶寶剛出生時,父母們都會有這樣的訝異吧。在你的手掌上熟睡,那么柔弱,似乎人世間的一點點驚動,比如對街小店拉卷閘門的聲響,都會牽動他全身的神經。及至稍長,頭能抬了,又盼他能坐;及至能坐了,又盼他能立;當他口里發著含混不清的音節,從躺在地板上的你的肚子上踩過去,又盼著他更聰明、更健壯;等到他快上小學了,能認漢字,能背誦唐詩,能向你發表自己的觀點,鋼琴從《小湯》、《大湯》直練到《拜厄》……那一天,在某學校操場上,你掐著手機上的秒表,見證他創下新的紀錄時,你笑了,可又禁不住想:孩子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大人呢?
你的心愿次第地實現了,滿足的同時又伴隨著失落,因為他再也不會成為你的“小寵物”了,你將再也享受不到在湖畔草地“遛孩”的樂趣。把孩子拋給長輩,拋給保姆,拋給困難班,拋給培訓機構,自己卻不知在忙些什么。說是忙工作吧,其實犧牲親子的時間也換不來事業的騰飛;說是忙娛樂吧,其實怎樣及時行樂都比不上眼前的“超級玩具”;說是忙應酬吧,其實哪路神仙都不能代替你的骨肉血脈。就這樣白白流失了人生最寶貴的一刻——與漫長歲月相比只能算作一刻——不是你孤家寡人的青春韶華,而是和孩子在一起的有限時光。他讓你有無盡的趣事可與人說,他讓你有數不完的相片可供玩賞,他讓你體會到了存在于世的價值,他讓你的生命在那一刻永久停留。于是,你對懵懵懂懂的孩子說:孩子,你長大了也一定要有小孩哦,有了小孩一定要給我玩哦。孩子懵懵懂懂地承諾了,于是,你有了“隔代教育”第三代的隱患,有了一個常人無法理喻的心愿。
然而,這難道就是你最終的心愿嗎?有時還是有人會問起:你希望孩子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呢?什么家、什么師,還是什么長?你不假思索地回答:希望他快樂,希望他成為他自己希望成為的人。因為你覺得,尊重孩子的意愿和奉行“不管主義”是兩碼事,你不拋棄、不放棄,擁有“無比先進的家庭教育理念”。那么,孩子確定今后的目標了嗎?當他看完《星球大戰》,就想成為杰迪武士;被《怒海爭鋒》震撼了,便想成為19世紀的船長;見識過西部片之后,怕是又要羨慕手持雙槍的強盜了吧。孩子的理想已經實現了——在畫紙上,飛船、城堡、坦克、帆船……所有不搭界的事物聚集到了一起,世界的幕布在他的眼前徐徐拉開。當孩子披著被單,拿著筷子,跑來跑去,點來點去,以為自己就是魔法大師哈里·波特本人的時候,你還嘗試指導他的人生嗎?你明白了,這就是孩子的人生。拿一句“很哲學”的話來說:人應該“活在當下”。現在有些家長做什么都“為了孩子的成長”,話題怎么也離不開孩子,像在KTV飆歌似的跟人“飆孩”。撇開放任與溺愛的類型,這顯然是教養的另一極端。
你明白了,孩子總有一天會離你而去,你一生的大部分仍屬于自己。但是你帶給孩子的,孩子一定會珍藏在心里;你也會懷念正在流逝的日子,慶幸你與孩子的緣分,由衷地對孩子說一聲:“謝謝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