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懂事的兒女是人世間最大的幸福和快樂。
我下崗了,這是我壓根兒沒想到的。
我幾乎是與妻同時下崗的,心霉得發了一層毛。想想上有年逾古稀的雙親,下有不諳世事的稚女,一向靠工資度日的家,這回冷不防竟徹底地斷了“財路”,困惑、失意、沮喪織就的網罩住了我,使我透不過一絲氣來。
那天,上學前班的女兒跟我要錢買蠟筆畫畫兒,而我因囊中羞澀,大掃女兒之興。就在這當兒,院子里響起了那位收酒瓶子的鄉下老頭沙啞的吆喝聲。
“你還不如一個收破爛的。”妻一句話戳到了我的痛處。我愧疚得只差沒找地縫鉆進去。
第二天,我賭氣似的開始了收酒瓶子的生涯。一個坐辦公室舞文弄墨的書生,居然下崗做了“破爛王”。這是生活對我的嘲弄。
自然,頭幾回,我均是顆粒無收,慘敗而歸。我總放不下那身臭架子,但生活又逼得我不得不彎著身子做人。
那是一個雙休日,天陰郁著臉。我推上自行車,想再去試試運氣,女兒卻硬要纏著跟我去“玩”。過大街,穿小巷,盡管有女兒一路壯膽,但我還是沒勇氣吆喝出“收酒瓶子啰——”
來到稅務局大院,我停住了腳步,憑感覺我知道那里一定有好多好多的啤酒瓶子等著我來收。于是,我叉開兩腿,挺胸收腹,丹田下沉,朝著一扇扇緊閉的門窗吆喝,誰知,我的吆喝聲竟成了聲淚俱下的“酒干倘賣無……”
“爸爸,你哭了?”女兒摟抱著我的腿,懂事地望著我,說,“我會呢。”女兒說著便將兩只小手曲成喇叭形,漲紅了臉,仰頭,稚聲嫩氣地吆喝開來:“收酒瓶子啰——”呵,那稚嫩的吆喝聲,帶著希望,叩開了一扇扇緊閉的門窗,也從最深處喚醒了我那冬眠的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