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頌歌》中多變時間的不變魅力

摘要：《圣誕頌歌》是狄更斯圣誕故事集中的一篇。這篇小說的主旨是弘揚寬容、博愛的圣誕精神，告誡人們要有一顆善良仁慈的心，從而奠定了現代圣誕節的寓意和內涵。本文通過分析作品中體現的時間的收縮性、延展性以及交替性，說明這樣多變的時間表現形式對塑造鮮明的主人公形象以及突出主題思想的重要作用，以領略這部經久不衰作品的永恒魅力。

關鍵詞：圣誕頌歌；狄更斯；多變；時間；魅力

《圣誕頌歌》（A Christmas Carol，1843）出自查理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1812－1870）的圣誕故事集。這篇小說講述了主人公斯克路奇（Scrooge）①在圣誕前夜的離奇經歷。他原本是一個自私、冷酷的吝嗇鬼，在受到過去、現在和未來三位圣誕精靈的指引后，最終幡然悔悟，變得樂善好施。作者在小說中采用了多變的時間表現形式，營造了許多超乎尋常的場景，讓小說至今魅力不減。

英國小說家伊麗莎白·鮑溫曾說道，“時間同故事和人物具有同等重要的價值。凡是我能想到的、真正懂得、或者本能地懂得小說技巧的作家，很少有人不對時間因素加以戲劇性地利用的。”②本文以小說中多變的時間表現形式為出發點，通過分析小說中時間的收縮性、延伸性以及交替性，闡明主人公深入人心的鮮明形象和撼動讀者的主題思想。

一、 時間的收縮性：相對靜止的時間

小說一開頭就寫道：“馬萊死掉了。”③而且這個事實被不斷重復。作為主人公斯克路奇的合伙人，又是唯一的朋友，馬萊（Marley）與斯克路奇有深厚的淵源。斯克路奇“一直沒有把老馬萊的名字涂掉”，甚至有時候不熟識這行生意的人稱他為馬萊，他也并不介意。因為“對他來說，這完全是一回事。”

斯克路奇保留馬萊的名字并非出于深厚的同事情誼，更非展示自己的慷慨大方。小說中寫道這兩個人性格很相似。從某種意義上說，斯克路奇就是死去的馬萊在現實世界的影子。對斯克路奇來說，時間已處于相對靜止的狀態。他墨守成規地工作，對別人漠不關心。他“隱秘自守，默不作聲，孤單乖僻，好像一只牡蠣。”他冷酷的性格甚至能跟冰冷的天氣相提并論。“沒有哪一陣風刮得象他那樣冰冷刺骨，沒有哪一場雪下得象他那樣鍥而不舍，刻意求成。”別人對他的態度更能反襯出他的孤僻性格。從來沒人在街上向他問好，也沒有乞丐向他討錢，更沒有小孩子向他詢問時間。

斯克路奇對此毫不介意。他不需要別人的關心，更不需要別人的關注。他十分滿意現狀。“這正是他所樂意的事情呢。在熙熙攘攘的人生道路上，側著身子悄悄走著，警告一切有同情心的人遠著點兒”，這對斯克路奇來說就是好運氣。斯克路奇無視周圍的環境，對正常的交際活動毫無興趣，他只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圣誕前夜，當兩個紳士前來請求斯克路奇捐款時提到馬萊，斯克路奇不假思索地答道：“馬萊先生死去整整七年了”，“他正是在七年前的今兒個晚上死的”。語氣自然而冷漠。由此看來，斯克路奇的生活并不因為馬萊的死受到絲毫影響。他已形同殘骸，時間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符號，已無長度而言。唯利是圖的他只會關注錢柜、賬簿和發票。這樣以來，斯克路奇自私、吝嗇和冷酷的人物形象就躍然紙上了。

二、 時間的延展性：前后蔓延的時間

斯克路奇跟隨三位圣誕精靈踏上時光之旅要從他住所的那只鈴鐺說起。斯克路奇從事務所回家后，“他的視線忽然接觸到一只鈴鐺，一只已經不用的鈴鐺。過去這只鈴鐺掛在屋子里，是為了現在已經忘掉的什么目的和這屋子最高一層樓上的一個房間取得聯系。”④這只鈴鐺象征被斯克路奇忘卻的時間概念。然而馬萊魂靈以及三個圣誕精靈的到來將改變一切。

當馬萊的魂靈出現時，斯克路奇很是懷疑和不安。他說道：“你可能就是一小口沒有消化掉的牛肉，一抹芥末醬，一小片干乳酪，或者一小片半生不熟的土豆。不管你是什么東西吧，你是油葷的成分總比游魂的成分多！”這些荒誕、不同尋常的話語正暗示即將發生不同尋常的旅程。

馬萊的魂靈走后，斯克路奇醒來時首先發現教堂的鐘聲不太正常。“那只沉重的鐘不停地從六點敲到七點，從七點敲到八點，這樣有條不紊地一直敲到十二點；這就停住了。”這也標志正常的時間概念將被新的取代。三位圣誕精靈的出現為我們解開了迷惑，原來隨后展開的是前后蔓延的時間面貌，斯克路奇不僅回到了過去，看到了現在，還訪問了將來。

回到過去讓斯克路奇回憶起自己孤獨的童年，由于姐姐的幫助才能順利回家。好心的老費茲威格熱心張羅，讓大家度過一個熱鬧而難忘的圣誕節夜晚。他還看到自己由于利欲熏心而拋棄的寶貴愛情。這都讓他哽咽語塞。

現在的圣誕精靈讓斯克路奇看到窮困的辦事員克拉契（Cratchit）⑤一家舉辦宴會的溫馨場景。令人驚奇的是，斯克路奇開始關心小鐵姆是否能活下去。外甥家的一幕也讓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丑惡嘴臉。這都對他造成巨大沖擊。

未來的圣誕精靈則默默引導斯克路奇親眼目睹他凄涼而悲慘地死去，親耳聽到同事們對他的嘲諷，而他的債務人也因為不用還債而興奮不已。

結束這些旅程后，斯克路奇下定決心改變自己。于是我們在小說結尾處看到了一個轉變后的受人喜愛的斯克路奇的形象。狄更斯運用雙向時間延伸的手法，為主人公的脫胎換骨增添了許多說服力。美國文學批評家愛德蒙·威爾遜曾寫道，“狄更斯使小說情節復雜化的唯一本事就是讓品質惡劣的人變得道德高尚，使滑稽小丑變得嚴肅正經。……然而，在《圣誕歡歌》中，斯克路奇的改過自新，卻把這種轉變表現得十全十美。”⑥

三、 時間的交替性：過去、現在和將來的融合

斯克路奇的這次時空旅程還體現了一種新鮮的交替時間表現形式。過去的圣誕精靈讓他回到小時候，看到自己純真的一面。“在一張書桌前，一個孤零零的男孩正湊近微弱的爐火在念書”，書中人物如阿里巴巴和瓦朗蒂納⑦的露面讓斯克路奇興奮地叫嚷起來，“傾注了他天性中全部的真誠”，足以讓倫敦城里他的商業界朋友大吃一驚。他心底塵封已久的溫暖和善良已開始蘇醒。斯克路奇甚至后悔沒幫助那個昨晚在他門口唱圣誕歌的男孩。此處的時間從斯克路奇的童年回到了他的中年。接著，斯克路奇看到自己到青年的成長經歷。而其中又穿插著對他中年的描寫，也包括他和過去的圣誕精靈之間的對話。等旅程結束時，“他感到自己筋疲力盡，被一陣不可抗拒的睡意所壓倒；此外，他還感到是在自己的臥室里”。此時的斯克路奇又回到了現實生活。

同樣地，現在的圣誕精靈和未來的圣誕精靈帶領斯克路奇拜訪了許多地方，其中有礦工們生活的地方，他的外甥家，他死后的事務所，還有他的墓地。這些場景一幕幕地出現，頗有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意味，而每一次都觸動斯克路奇的內心。然而，這些場景發生的先后順序并不清晰。

經過心靈洗禮之后，斯克路奇的“心中充滿了善良的愿望”。不過，他仍清楚記得剛剛發生的事情。“馬萊的鬼魂就是從這扇門進來的！現在圣誕鬼魂就是在這個角落里坐著的！我就是從這扇窗戶看見那些漫游的精靈地！一切都沒錯，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發生過。”此時鐘聲也正常了，“因為一座座教堂都敲響了他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最振奮精神的鐘樂”，象征時間恢復正常。總之，通過這種巧妙的交替時間安排，我們對斯克路奇這個人物形象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正是金錢和貪欲讓曾經純真善良的他變成了可悲的守財奴，然而善良和博愛的力量是無窮的，它們讓斯克路奇改過自新，重新認識生命的意義。這對我們當前的生活也有很好的啟示意義。

狄更斯通過精巧的時間安排成功塑造了斯克路奇這個經典形象，并間接顯現了維多利亞時代異化和疏離的社會本質，也為人類心靈獲得拯救提供了重要途徑。狄更斯曾受到多個批評家的贊揚。英國小說家雷克斯·華納對狄更斯有這樣的評價，“他無比豐富的創造力，他的才能和經歷使我們贊嘆不已。但是，歸根結蒂，是他的寬廣淵博的思想觀點使我們稱他為偉大的作家。”⑧

注釋：

① 《圣誕頌歌》中主人公的名稱 Scrooge 有多種翻譯。本文采用的是上海譯文出版社由羅經國編選的《狄更斯評論集》中的翻譯“斯克路奇”。

② 轉引自徐岱：《小說形態學》，浙江：杭州大學出版社，1992年，第67頁。

③ ④吳鈞陶，裘因，陳漪譯：《圣誕故事集》，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2頁第２１頁。

⑤ Cratchit 與scratch（用鋼筆在紙上寫字時的沙沙聲）一字相近，從而暗示了他辦事員的工作。

⑥羅經國（編選）：《狄更斯評論集》，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1年，第145頁。

⑦瓦朗蒂納是法國中世紀傳奇小說《瓦利昂特兩兄弟瓦朗蒂納和奧孫的歷史》（1495）中的人物名。

⑧羅經國（編選）：《狄更斯評論集》，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1年，第169頁。

參考文獻：

[1] Charles Dickens. The Christmas Books [M]. Penguin Popular Classics， 1994.

[2]Charles Dickens. A Christmas Carol [M]. Bantam Cla－

ssic Edition， 1983.

[3] 狄更斯著 吳鈞陶， 裘因，陳漪譯. 圣誕故事集[M].

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3。

[4] 羅經國(編選).狄更斯評論集[M]. 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1。

[5] 安·莫洛亞著，王人力譯.狄更斯評傳[M]. 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