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是青春最美的顏色

1

李塔塔總是獨來獨往，留給大家一個孤獨的背影，轉來班上好幾天了，從沒見他跟任何同學說過半句話。同桌林小夢在腦袋里畫了個巨大的問號，難道這家伙沒有舌頭?

林小夢永遠都會記得那天的情景。李塔塔跟在班主任身后在上課鈴聲里風一般刮進教室。班主任像教女生編織毛衣一樣先起了個頭，說這是轉學來的新同學，大家歡迎他做自我介紹。李塔塔在大家熱烈的掌聲后嘴也沒張，只輕輕地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我叫李塔塔，來自湖南。

李塔塔到林小夢旁邊坐下，林小夢趕緊禮貌地打招呼，老鄉好!我也是湖南的，隨我爸工作調動才轉來這所學校。李塔塔只是酷酷地輕輕點了下頭。

2

課間，林小夢趴在珊珊的課桌上，研究起李塔塔來。她說：“武俠電影里常有咬舌自盡的情節，這顯然是編劇不懂醫學常識。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地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問題是咬掉舌頭根本不至于喪命。你們看人家李塔塔沒有舌頭不一樣活得好好的嗎?”

透過窗戶望出去，李塔塔正站在偌大的操場上，把雙手揣在褲兜傻傻地發呆。

林小夢遠遠地跑過去，仍劈頭蓋臉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一老鄉好，她前腳還沒站穩，就看見李塔塔身后那幫男生曖昧的壞笑。

李塔塔急了，臉紅得像草莓，“誰，誰，跟你老，老相好啊!”

本來林小夢是想求證一下李塔塔是不是真的沒有舌頭，但現在這個問題顯得那么多余。原來李塔塔是有舌頭的，只是有點不好使。

3

細雨初晴的秋夜，路燈投下微弱的橘色光芒，映照著林小夢纖細的抱著畫板的影子在地面起伏游移。教學樓外面的小花園旁，她和李塔塔撞了個滿懷。

李塔塔把倒在地上的林小夢拉起來，趕緊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沒撞壞你吧?”林小夢笑著搖頭，望著裙子上弄臟的一小塊水汁說，不過把我的石榴裙弄臟了。

“你這哪是石榴裙啊?書上說了，古時候說石榴裙是因為顏色紅得像石榴而得名的。”從李塔塔口中講完這一長串話還真不容易。

林小夢理理自己的裙子，疑惑地問：“這裙子不是紅色的嗎?”李塔塔也疑惑地搖頭：“你這是青蘋果裙。”

李塔塔看見林小夢懷里畫板上畫的女孩子也穿著綠綠的裙子，裙子上的花也是綠的。林小夢問，“我畫的還行吧?”李塔塔說：“行，不過左看右看就是感覺顏色有點怪怪的。”

4

中秋節那天，林小夢捧給李塔塔兩個小月餅。林小夢問李塔塔，“你知道為什么中秋節有吃月餅的習俗嗎?”

李塔塔結巴地說：“知道，因為戰爭，因為朱元璋的起義。”

“我們都是聰明的小孩，”林小夢說，“當年朱元璋在月餅里留暗號組織起義并成功了。我送給你月餅，是希望你不敢開口說話的自卑也出來起義啊。”

“我打小說話就結巴，一開口同學們都笑話我，我起什么義啊?”李塔塔的眼眶有晶瑩的淚花在閃爍。

林小夢說：“你笨啊，結巴是可以矯正的呀，練習朗誦、練習說繞口令啥的。關鍵是你要敢于勇敢地開口講話啊。”說完塞給李塔塔一本關于如何矯正口吃的書跑開了。

跑了很遠，林小夢回過頭來對李塔塔大喊：“學校期末的演講比賽我已經幫你報名了。”

參賽名單公布出來，真的有李塔塔的名字。李塔塔知道林小夢是為自己好，可是自己連說話都不利索怎么參加演講比賽呢?

5

周末，林小夢去男生宿舍找李塔塔，說：“我們一起去市中心廣場看盛大的煙火。”

李塔塔不想去，說：“天上星星那么多，要是不小心掉下來一個把腦袋砸傻了劃不來。”林小夢說：“你說話這么幽默，要是演講比賽沒你參加真的會很可惜。”

過馬路的時候林小夢把手交給李塔塔，讓李塔塔牽著她。李塔塔笑話她笨，連過馬路都不會。

林小夢輕輕地說：“我是色盲，分不清楚紅綠燈的，所以每次過馬路的時候我都會害怕。”

李塔塔想到了林小夢畫板上那些顏色怪怪的畫，原來身邊這個驕傲快樂的女生真的分辨不清自己身上裙子的顏色。

璀璨的煙花在夜空絢爛地綻放，李塔塔用打結的舌頭給林小夢的眼睛艱難地涂著顏色。他告訴林小夢那朵降落傘狀的煙花是紅色的，旁邊那朵小的有點綠。

回學校的路上，林小夢說：“我們都是上帝最寵愛的孩子，它故意讓我們生得那樣的與眾不同。雖然我不太分得清楚紅色和綠色，但我還是相信自己將來一定能成為出色的畫家，就像貝多芬的耳朵聾了，但并不影響他寫出《月光曲》這樣經典的音樂一樣。”

李塔塔沒想到林小夢居然能說出這么富有哲理的話來。他知道，她這些話也是刻意說給自己聽的。

6

北方的冬天，清晨出奇的冷。李塔塔每天都早早地從被窩里爬起來，悄悄跑到學校后面的小公園練習朗誦。這個秘密沒人知道，包括林小夢。

時間像本擱在窗臺的書，一陣風掠過就翻到了期末。學校的演講比賽如期舉行，當李塔塔出現在演講臺上，所有同學都吃了一驚。

雖然李塔塔的演講有些結巴，但他的勇敢和自信贏得了最熱烈的掌聲。

演講的最后，李塔塔說：“我要謝謝一個人，謝謝她讓我學會了勇敢，是她告訴我自信是青春最絢爛的顏色。”

坐在最前排的林小夢笑啊笑的，笑彎了腰。因為她知道，今天過后李塔塔就將徹底從因結巴而自卑的陰影里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