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的下午

1

夏沫打電話說有應酬，讓綠茶自己照顧自己。夏沫在離家之前，已將冰箱里塞滿了新鮮的食物，又叮囑綠茶，別虧待自己的身體。

夏沫是個好丈夫，只要他在家，就會有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以示他對綠茶的愛。

有夫如此，夫復何求?

對夏沫的愛，綠茶接受的坦然，當然，她能做的，就是使家永遠一塵不染，使夏沫回到家，感覺溫暖、舒適、清新。

賢淑，得體，永遠優雅，是夏沫對綠茶的評價。

當初，夏沫認識綠茶時，便說:“名如其人，你就是我要喝的那杯茶。”

結婚那么久，他們相親相愛，所有人都說，真是天生一對。

當然，男才女貌，且彼此過得連磨合期都沒有，一直甜蜜，如綠茶所愿。

幾年來，夏沫沒有要求綠茶給他生一個孩子。因為怕綠茶疼。

綠茶自己也是怕疼的人，在她看來，生活并不會因為孩子而更好，亦不會因為沒有孩子而變壞，但每每見夏沫望別人家孩子的眼光，是著了火一樣饞，終于決定，為他，也為自己生個孩子。

只是，之前，她身邊的幾位閨中密友因為懷孕生子，丈夫紅杏出墻，鬧得家破人亡，讓綠茶心有余悸。但，她相信，夏沫不會。

有了孩子的夏沫只會更珍惜這個家，更珍惜自己。

身孕已經顯山露水。

2

蒙蒙打電話約綠茶喝茶。如約前往，是本城最好的茶社。畢竟，閑著無事，需要有朋友往來，表明自己不因為懷孕而與社會脫節。

要了杯奶茶，綠茶看著蒙蒙水媚的眼波，問，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聞要發布?

你現在過得好嗎?他現在可曾如往常一樣呵護你?

怎么問起這個問題?綠茶警覺。

想來，你那位親愛的老公如今應該經常有應酬了。

這你也知道?此話怎講?綠茶望著蒙蒙。

奶茶熱氣騰騰的霧水撫過蒙蒙的臉，茶座里，優雅的音樂正塞滿每個角落，放的是《但愿人長久》，鄧麗君的歌，溫柔得像要滴出蜜來。

閨密自然是無話不談，何況是鐵得像一個人似的閨密。當初，蒙蒙也愛過夏沫，只是她的熱烈嚇跑了他。選擇了綠茶的夏沫，因為蒙蒙的介入，使紅顏變成了妻子的知己。蒙蒙可以隨時出入綠茶的家，以閨密的身份，待綠茶如姐妹。蒙蒙曾當著夏沫的面對綠茶說:雙魚座的男人，向來多情，一旦愛，卻專情。

所以，多情的他，專情起來，反而更顯可貴。一定要珍惜。

夏沫警告綠茶，蒙蒙這樣的女子，接觸可以，但不可被同化。夏沫不喜歡綠茶與蒙蒙往來過密。綠茶說，君子坦蕩蕩，既然當初不曾選擇，是一種考驗，也是一份情誼。畢竟，沒有人會討厭一個喜歡自己的人，何必弄得像仇人?

但，夏沫為此發過小小的火，近朱者赤，你會變得像她一樣對情事太過大方，就不是我心中的綠茶了。

于是，閨密成了秘密，只有夏沫不在的時候，蒙蒙會來。她發布最新消息，告訴綠茶關于女人要當妖精的學說，常使綠茶聽得津津有味，如獲至寶，然后驚訝地問:“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語氣神情像小學生，充滿崇拜。

3

你那親愛的丈夫，大約現在也早已和你分床而眠了吧。還會緊緊摟著你，替你蓋被?還會有那方面要求?

有身孕，哪里能?綠茶害羞。

怎么不能?他是壯年男人，況且，夫妻情事，免不了，不可能絕欲。

蒙蒙一說，綠茶心懸。

自懷孕起，已絕欲至今，還有三個月就要生孩子了。夏沫說，為了孩子的安全，也為了妻子的貴體，再難也得忍。

為了害怕靠得太近，他控制不了，因此，早早地，彼此就各居一室。

一切，在綠茶看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夏沫是個體貼的男人。綠茶將夏沫的擔憂說給蒙蒙聽。

蒙蒙笑，真是蠢女人，還相信男人現在說的話?瞧你現在，身體走樣，臉浮腿腫，無半點風韻可言，外面可是秀色可餐呀。

你知道什么了?快告訴我!綠茶的笑有些僵，拿杯子的手有些硬。

沒什么。聽說，他外面好像有人了。

是誰?告訴我!不要繞圈子。有些哀求，更多的是不置信。

我沒興趣打聽是誰，但他外面有人了，是確定的事，大約天底下，也只有你還蒙在鼓里。

4

怎么可能?他去哪里都會向我匯報，就是怕我擔心。

可是，你能時時刻刻打他電話，盯著他?

不能，彼此都忙工作，早出晚歸。

這就是了。你自己小心，別有了孩子沒了婚姻。蒙蒙語重心長。

到底是誰?音樂已經換了，是《盛夏的果實》，很憂傷，很寂寞，如綠茶突然而至的委屈。

不，我不相信。除非你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綠茶堅定地說。

我也是偶爾聽別人談起的，那個女人叫什么，我并未聽清，亦不會打聽這樣的事，畢竟，我不是私家偵探。你自己留個心眼，寶貝。

頓了頓，蒙蒙憐惜地說，因為關心你，才會告訴你，不想你受欺騙還覺得他好。真是的，被人賣了還會替人家數鈔呢，天生就沒自我保護的能力。

幸虧，當初沒有和他成一家，否則，天天擔心，日日心都要受累。蒙蒙此時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5

午后的陽光透過大窗照進來，折射到臨窗的那個金魚缸里，幾尾魚游得自由自在，仿佛世人皆醉我獨醒。綠茶忽然覺得自己就是那尾魚，只在既定的水域里游動，并以此為生活的最終，而他，夏沫，早已游出魚缸，到了更廣闊的天地里。這不是他的錯，錯在自己太過相信婚姻因為愛情的美好開始就一定會長治久安，事實上，婚姻根本就是那么一回事，戀愛得再轟動，三五年之后，也就煙消云散，下班后大家開電視一起看長篇連續劇，人生就是這樣的。

有證據嗎?在沒有證據的時候，一切都只是猜測，我不會輕易相信。

綠茶打斷蒙蒙的話，除非有一天，我捉奸在床，眼睛不會欺騙自己，至于道聽途說的故事，對我來說，都只是傳聞。

電話響了。蒙蒙接完電話，對綠茶說，有事情要做了，改日再聊吧，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快樂，一定要為自己活著，一定要為自己留條后路，自立最要緊，不要因為生育，就想著做居家女人，反而輸得更慘。

蒙蒙擺擺手，拎起坤包，高跟鞋奏起好聽的節奏，她留給綠茶的，是一個耐人尋味的背影。

“愛一個人決不瀟灑，為自己留了后路的，也就不是愛。”綠茶忽然想起這句出自女人之口的話，又想，“能夠被勾引的愛人也就不是愛人了。”

6

拿起手機，熟悉的號碼被接通，那邊是陽光明媚的聲音，“親愛的，有事嗎?我正在忙，一會兒給你打電話。”

“你忙什么呢?和誰約會?背著我，都做了什么?有人告訴我，你是有情況的，如果是這樣，請不要欺騙，這才是對我的公平。”

“哪有?誰跟你說了什么?想過他的居心沒有?想拆散我們的人一定不會懷有什么好的意圖，你別胡思亂想，身子要緊。還等著一輩子和你到老呢，你這是孕婦的憂郁癥。出去散散心吧，我會早些回家陪你。”

掛斷電話，綠茶若有所失。

信誰?

記得曾經和一位朋友討論關于婚外情的事，對方說，不知道就是沒有，永遠不知道，就是永遠沒有。

如果有，并且想讓你知道，那么，不用問，也會知道。

當初笑對方玄機重重，現在想來，頗有道理。

既然不讓自己知道，說明他還在保護這個家。既然他在保護這個家，外面的那個人，永遠只能偷偷摸摸，永遠只能處于被動地位，飽嘗空等待的滋味，永遠就只能是個失敗者。浪費了那么多感情，到頭來，亦不過是一場游戲一場夢。

想到這兒，綠茶笑了。

笑自己，也笑這個下午所聽到的故事，仿佛發生在別人身上。

孩子是自己的，要生下來。婚姻，穩固就好，不用魚死網破，只要慢慢收攏愛的線頭，夏沫，這位多情的男人，早晚還是會陪著自己走到老，而外面的人，能陪他到老嗎?既然不能，那么，外遇者，永遠只是失敗者。

想通了這些，綠茶的下午，烏云過去，陽光燦爛起來。她自信地喝完杯中的奶茶，離開茶座，打車，直奔夏沫的方向尋去。

責編/畢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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