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

傻二小時候得了一場病，把腦子燒壞了，從此就只知道傻吃迷糊睡了。不過這小子身體發育得賊結實，力大過人，十歲時就有了成年人的臂力。父母對這傻兒子一直放心不下，倒不是怕他被別人欺負，而是怕他不知深淺，惹出事來。為了防止他做傻事，父親想盡了辦法，最后給他找了個力氣活，算把他穩住了。他們村外有一片樹林，燒火做飯用的柴火都是到樹林去撿，樹上干枯的樹枝要用粗點的木棒投下來，這成了村里人的生活習慣。父親見傻二力氣大，就削了一段胳膊粗的木棒讓他投枯枝，防止他無事生非。沒想到傻二投上了癮，他投下來的枯枝全分給了村里人，久而久之，就成了村子里的專業投手，他只管往下砸，別人收了再分給他一部分。隨著傻二年齡的增長，他的力氣就更大了，木棒在他手里輕如鴻毛，他天天嚷著太輕。后來，村人給他打制了兩根鐵棒。有了二根鐵棒，傻二高興得直蹦高。他手持鐵棒，上下翻飛，在林子里一走，身后枯枝如雨，紛紛飄落。

也不知傻二是真傻，還是投上了癮，村子里的樹枝多得都燒不了了，他還是天天上山投枯枝，因為樹枝多了也沒用處，所以傻二屁股后面的人就越來越少了，最后一個人也沒了，他還是不知疲倦地投。

父親也不去管他，知道他有的是力氣，要不讓他去投樹枝，怕他犯了傻投人不就壞了，所以傻二成了村外樹林里的一道風景。

后來，日本鬼子來了，一把火把林子燒了個精光。沒了林子，傻二不能投枯枝了，手提著兩節鐵棒，誰也不理，天天瞪著雙眼，圍著村子轉，村里人見了他嚇得躲得遠遠的，生怕他手里的鐵棒沖著自己飛來。有人想把他手里的鐵棒奪下來，可是大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奪過傻二，他的手勁太大了，四五個壯漢不如他一個人勁大。沒辦法，大家只好隨他去了。

這天村里來了五個鬼子，搶了東家搶西家，準備滿載而歸，可走到村口遇到了傻二呆愣愣地站在路中間，手里握著的鐵棒憤怒地向上翹著，像兩門小鋼炮逼視著鬼子。鬼子們樂得像看猴子，把肩上搶的物品放在地上，爭著挽胳膊擼袖子要和傻二比劃一下子。傻二也不看他們，雙手握著鐵棒迎著五個鬼子沖過來，鬼子還沒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傻二身后齊刷刷地躺下五個鬼子，腦袋全開了花。

傻二弄死了鬼子，他爹可傻眼子，連夜把傻二送出了村。后來傻二參加了八路軍，因為他力氣大，在一次軍事比武中被炮兵團王團長相中了，就當了一名炮兵，不過他不是炮手，而是當了一名炮彈手，專門負責裝炮彈。幾十斤的炮彈在他手里像拿玉米棒子一樣，別人兩手抱一個炮彈，傻二是一手一顆，最好成績一分鐘能裝五發彈，而別人最快只能裝三發，成了全軍裝彈最快的炮彈手，無人能比。不過傻二不想當炮彈手，他想當炮手，但是團長不同意，主要是團長知道他腦子有問題，裝炮彈無人能比，要是當炮手可能就是笨蛋手了。不讓他當炮手，傻二就鬧情緒，那嘴天天撅得能掛只水桶。

鬧情緒歸鬧情緒，傻二可是個好兵，團長一說上前線，傻二的兩眼就瞪得溜圓，肌肉快要蹦出來。這次他們的炮兵團被安排在一個小山谷里，團長一聲令下，他們從早晨打到晚上，從晚又打到早晨，打得天亮白亮白的，炮彈也打光了，小鬼子依舊像瘋了一樣向他們撲。天上的飛機擦著頭皮扔下一堆炸彈轉一個圈回來再扔，把他們的大炮炸得歪鼻子斜腿的。傻二看著大炮心痛得哇哇亂叫。

沒了大炮，傻二就當不了炮手了，傻二望著天，手里提著兩枚手榴彈，誰也不理，瞪著雙眼，跑到了山頂上。戰友們見他傻愣愣的樣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見天上的飛機又轉回來了，叫他下來，快趴下。傻二聽不見，手里握著的手榴彈憤怒地向上翹著，像兩門小鋼炮逼視著天上。飛機歡叫著飛來了，好像看到了佇立在山頂上的傻二，飛機樂得像看到了一只猴子，圍著傻二盤旋，傻二沒有正眼看他們，雙手握著手榴彈迎著飛機過去，飛機沒見過這樣的對手，還沒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見手榴彈像射出的炮彈，兩架飛機同時開了花，打了個滾冒著煙沖著陡壁撞了個粉身碎骨。

其他飛機瘋了一樣一起向傻二開火，傻二倆手一揮，四枚手榴彈同時飛了出去，不偏不倚，落進了飛機駕駛室，只聽轟隆一聲，又有兩架飛機在天空就開了花。剩下的飛機一看大事不妙，一拉油門，像兔子一樣，跑回老家去了。

傻二躺在山坡上，雙眼瞪著天不說話。

團長摘下帽子，給傻二敬了個禮，莊嚴宣布:任命王大力同志為炮兵團一級炮手，記一等功一次。傻二終于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臉上露出了笑容，瞪著的雙眼瞇成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