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懶蟲,快起來!再睡,山神的禮物都讓人家幫你收了。”父親一推開門,河水的喧囂夾雜著濃烈的魚腥味和嗆人的硝石味撲面而來。
“又漲水了?”我欣喜地問到。我知道在我們這個地方漲水才意味著夏天的真正到來。“嗯!”父親點點頭,我一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和膠鞋,跟著父親向河邊趕去。
來自夢筆山的松都河和來自虹橋山的梅帕河在扎納山下這塊突然開闊的地方交匯,新的河流便有了新的氣勢和名字,啻嘎覺卡河。
現在,平素溫柔恬靜的河流變得狂躁不安,混濁泛黃而又略帶黑色的河水洶涌著,不時吐著白色的泡沫。河底的卵石被洪水巨大的力量推動,滾動著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我感到腳下的河岸在不停地抖動,不由得退后幾步。
洪水把夢筆山和虹橋山上風吹倒的青岡樹、云杉樹、紅杉樹、樺樹等沖了下來,當然,還有很多叫不出名的樹的枝枝丫丫,不過這些我們是看不上的。“只有娘們兒才要那些沒用的家伙!”父親高舉著鴨角子,對那些雜柴視而不見。鴨角子鋼鐵的利嘴在清晨的陽光中閃著銀色的光輝,鷹一樣驕傲地注視著河水中起伏前行的漂木。突然,它又閃電一樣撲進河中,緊接著一根粗大的銀杉被父親拖上了岸。
到喝早茶的時候,我們打撈的漂木和河柴已堆成一座小山。“走吧,回去吃點東西。人要沒了力氣,謹防被這些家伙拖了去獻給莫爾多山神!”父親把鴨角子往一根云杉上一啄,粗糙寬大的手掌在我頭上拍了一下,示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