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藏在老房子里的煙火味道

幾十年前，母親單位分的房子在黎黃陂路三和里的一棟英式小洋房里，所以我從小就是在老房子里長大的。相對于大多數人流連于老房子精美的西式建筑風格，我更留戀那里的家居歲月，藏著濃濃的煙火味道。

那是一棟三層的紅磚洋樓，帶一個小院子，據說以前是屬于一個大資本家的，后來再次分配。等我們搬進去時，已成了9戶人家的共有家園，每層擠三戶，廚房、廁所都是公用的，就成了所謂的“團結戶”。

條件雖然不好，但人情味卻很濃，樓上樓下都很熟識，經常相互串門，有時外出，連門都不用鎖，打聲招呼就有人幫你看門。一到做飯時間，小小的公用廚房里被擠得滿滿的，大人們一邊燒煤開火，一邊聊著東家長西家短，你找我借把蔥，我找你抓把鹽，熱鬧得很。不一會兒，各家的飯煮好了，飄出各種各樣的香味，還不忘相互瞄瞄評論一番。

有時父母不在家，去鄰居家蹭飯也是常事。

每天清晨，江漢關的鐘聲一響，就有大人小孩趿著拖鞋，騰騰地跑下樓去取牛奶。那時的牛奶瓶都隨意地放在一樓窗臺，從來不會丟。雕花的木樓梯被踩得咯吱咯吱響，就在這樣的聲音中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黎黃陂路一帶有著很多這樣的樓房，這樣的里弄，這樣的生活。

現在，雖然早已搬離了那里，但我去漢口開會時還常常走回去看看，看看那些似曾相識的院子，似曾相識的老房子。一切都還在，只是冷清了許多。

哲學家的小路

珞珈山的山腰，有條小路，環山一抱，繞到半山廬去。

路窄且靜，適合散步思考，故被戲稱為“哲學家的小路”。

路兩邊草木蔥蘢，翠勻淺黛，大口呼吸，有屬于大自然特有的清新味道。一到夏日，樹蔭遮天蔽日，僅留下一路光斑跳躍。

吃過晚飯，我習慣沿著這條小路走一圈。月色幽幽，蟲鳴入耳，野趣盎然。時不時會遇到一些同好，大都是學校里的老師，或頷首淺笑，或結伴而行，舒心舒意，極為自在。

交通路的書店情結

80年代初，我還在讀研究生，喜歡跑漢口去淘書。

坐個輪渡慢悠悠晃過江，一下船就是繁華的江漢路，再稍走一段，就到了交通路。街邊并排三個門面，清明整潔，安靜得很。一排排書籍按文史哲的分類整整齊齊地碼在書架上，頗有些老書店的味道，一走進去，就仿佛與外面的喧囂隔絕，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不知不覺半日時光溜過，抱著幾本挑好的寶貝結賬出門，找一家老字號的小吃店，幾塊豆皮下肚，又回到了煙火人間。

可惜，最近去看，已被拆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