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搜索行俠記

放學以后，在同坐地鐵回家的路上，方果子和瓜哥總不愁沒話說。

瓜哥告訴方果子：“每天這個時候，總有一個巫婆一樣的老太太站在我們小區門口。”

方果子問：“她站在小區門口干什么?”

“她總是提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水果、糕餅、牛肉干什么的，見到路過的小孩就把吃的東西硬塞給人家。其實沒什么人要她的東西，小孩見她那樣兒嚇得直跑，但她還是天天站在那兒等著那些小孩。”

方果子嘟噥道：“這倒有點奇怪。”

“哦，對了，”瓜哥補充說， “這個老太太攔住的都是小男孩，從來不攔小女孩。”

方果子沉吟片刻，說： “瓜哥，我想跟你回去，弄清原委。”

他們一起下了地鐵，來到瓜哥居住的芳香新村。

果然，方果子遠遠望見小區門口守候著那位黑衣老太太。

方果子和瓜哥止住腳步，悄悄觀察。

正如瓜哥所說，一個個小男孩緊張地拉住家長的手，逃避著老太太用長指甲抓著的食品，家長們也努力保護著孩子。

但也有例外。

一位牽著孩子的大媽，在走過老太太身邊時對孩子說： “奶奶給你蘋果，你就拿著吧，要說‘謝謝’。”

小男孩接過蘋果說： “謝謝奶奶。”

老太太咧開缺牙的嘴，開心地笑了。

那大媽帶著孩子走進小區時，被方果子匆匆追上。

“大媽，您為什么不像別人那樣拒絕那位老太太?”方果子指著孩子手里的蘋果問。

大媽嘆氣道： “她原先跟兒子媳婦一起住，后來媳婦嫌棄她，就把她趕到女兒這邊來了。她看不到孫子，很想念，一看到跟她孫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就特別喜歡，愛拿東西給他們吃。她想孫子都快想瘋了。”

“原來是這樣，”瓜哥慚愧地說， “我不知道是這樣。”

方果子說： “我們要想辦法讓老太太看到她的孫子。”

“可我們不知道老太太的孫子在哪里。”

“老太太應該知道。”

“她不知道。”大媽說， “她兒子搬過家了，但她媳婦不讓她兒子把地址告訴她。”

方果子對瓜哥說： “我們再想想，總會有辦法的吧。”

方果子回到家。

他打開電腦搗鼓了一陣，然后給瓜哥打電話。

“瓜哥，我想出辦法了，我們可以用人肉搜索來找到老太太的孫子。”

“‘人肉’?”瓜哥不懂， “是用你的肉還是我的肉?”

方果子說：“不用你的肉也不用我的肉，這是一種網上操作。每個學生的名字都在學校網站上。我剛試過，輸入‘方果子’三個字，就立刻來到我們東新橋小學的網站。這樣，去東新橋小學不就能找到方果子了?”

瓜哥高興地說：“對呀!”

“但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老太太的孫子叫什么名字。瓜哥，你去小區門口看看，要是老太太還站在那里，你就問問她。”

“好。”

幾分鐘后瓜哥便打來電話。

“老……老太太不在那兒，”瓜哥喘著氣說， “她孫子叫……李歡。”

方果子馬上將“李歡”輸入電腦。

但他不得不再次聯系瓜哥。

“瓜哥，事情有點討厭了。”

“怎么啦?”

“叫‘李歡’的人太多了。我一搜索，出來一千多家有李歡名字的網站。排除外地的網站，還剩本市的九十多家，其中學校網站四十多家。再刨去大學的、中學的，小學網站有十五家。也就是說，有十五個小學生李歡，分別就讀于本市十五所小學。”

“那么，”瓜哥說，“我們就得陪老太太一所一所小學去跑，直到找著她的孫子?”

“不用這樣麻煩吧……”

方果子又想了想，他說：“學校為了方便與家長聯系，網站上還會錄入家長的名字。瓜哥，你再去問問老太太，李歡的媽媽叫什么名字?”

瓜哥再次跑去小區門口。

然后瓜哥又給方果子打電話： “老……老太太不愿意說……李歡媽媽的名字。”

“她恨媳婦，這可以理解。那你有沒有問她，她兒子叫什么?”

“哈，幸虧我問了，省得我跑第三趟!”

“李歡的爸爸叫什么?”

“叫李默然。”

于是方果子很快排除掉十四所只有李歡沒有李默然的小學。

他對瓜哥說： “現在清楚了，既有李歡又有李默然的是吳莊小學。”

瓜哥歡呼： “老太太可以看到孫子了。”

“可是這兩個小學相距太遠了，”方果子為難地說， “我們總不能為了做好事不上課吧。”

瓜哥說： “我們可以在不上課的日子陪老太太去。”

方果子從來不說瓜哥太笨，只是耐心地糾正他： “我們不上課的日子，那個李歡也不會上課的。不過你提醒了我，雙休日里許多學生會參加各種輔導班，如果李歡也是這樣，我們就有機會了。”

瓜哥等了一會兒，才聽方果子說：“吳莊小學網站上還有家長的聯系方式，李歡爸爸媽媽的手機號碼我都找到了。我來給李歡媽媽打個電話，試探一下。”

經過周密思考，方果子給李歡媽媽發了條短信：

李歡家長，請告知最新住址，以便郵寄輔導資料。

很快來了回信：是助長學習輔導中心嗎?

方果子答復：是。

方果子高興地對瓜哥說： “地點落實了——助長學習輔導中心。”

對方不愿隨便透露住址，于是謹慎地發一條短信來：關于住址，我會在明天下午送孩子上英語班時當面提供。

方果子在網上查到助長學習輔導中心的電話，打過去： “喂，我想知道明天下午的英語班什么時候下課。”

對方回答： “4點整。”

“謝謝。”

為了免生枝節，方果子又給李歡媽媽發了條短信：李歡家長，對不起，剛才的短信是針對數學班的，特此說明并致歉。助長學習輔導中心。

方果子對瓜哥說： “我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你還得去小區門口第三趟。你通知老太太，明天下午3點，我們送她去看寶貝孫子。”

第二天，星期六，下午4點還差一些。

“助長中心”在一所民辦學校里辦班，這時家長們已在校門口等著接孩子了。

方果子先到一步。他給李歡媽媽發了條短信：李歡家長，今天英語班延遲20分鐘下課，請您先去六樓領獎。助長學習輔導中心。

這條調虎離山的短信發出后，方果子聽見手機鈴聲在旁邊那位婦女的包里響起。那位婦女看了短信，一愣又一喜，急忙進校上樓。

這時已見學生們陸續走出。

方果子轉身一招手，瓜哥便攙著老太太過馬路。老太太仍然提著～袋吃的東西。

老太太走到校門口時，一個從里面出來的小男孩大叫一聲：“奶奶，你怎么來了?”

“歡歡，歡歡……”老太太太激動得不知說什么才好，她顫抖著掏出一個蘋果塞到孫子手里。

方果子估計歡歡的媽媽這時肯定發覺上當已從六樓往下走了，便對瓜哥說： “按原計劃，你帶他們轉移，我來掩護。”

慌慌張張的歡歡媽媽跑到樓下時，她的手機又響了，她讀著短信發了呆：李歡媽媽，你的兒子并沒失蹤，正在和他奶奶團聚。在團聚結束之前，請你稍安勿躁，反省一下——你這么短時間沒見到兒子就焦急萬分，他奶奶幾年沒見孫子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瓜果二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