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變成兔子的日子里

媽媽去鄉村小學支教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我十分想念媽媽。在電話里，我對媽媽說： “媽媽，我想你了，你能回家看看我嗎?”電話那頭，傳來媽媽親切又熟悉的聲音： “慧子，你已經長大了，不能有太多的依戀。媽媽在這兒實在太忙了，有時間我會回來看你的……”

我失望地掛了電話，就去上學了。

剛進教室，小武就沖我嚷嚷：“我的語文書落在家里了，把你的書借我用用。”

“不行!”我拒絕了小武。可小武一把奪過我的書包，用力一甩，甩到了墻角。他又扯著大嗓門叫起來：“大家快來看啦，慧子的媽媽不在學校里了，她成了一條可憐蟲了!哈哈哈……”

小武的話深深地刺激了我，我含著淚沖出了教室。

哭過后，我不想回學校，腦海里閃現出一個強烈的想法——去媽媽支教的地方找媽媽。于是，我給奶奶留下一張紙條，就坐上了去媽媽那兒的公交車。

下了車，我向人一打聽，才知道到媽媽支教的學校還有五公里。我咬咬牙，決定走過去。沿途的景色可比城里好看多了，到處都是綠色，路邊還有數不清的野花兒在風中輕輕搖擺，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聞著野花兒香，我的心情變得好多了。

“喲!小姑娘，走了那么遠的路，不進來坐坐嗎?”路邊的小屋前，有一個胖胖的大嬸笑瞇瞇地沖我說。

我本想搖搖頭，可是雙腳卻不聽我的話，跟著胖大嬸進了屋。屋子里拾掇得干干凈凈的，在堂屋的一角，有幾個用薄薄的竹片編織了一半的籠子。我出于好奇，喝了胖大嬸給我倒的一杯茶后，就問： “大嬸，您編織這些籠子干什么用啊?”

“你想知道?”胖大嬸瞇著眼睛問。

我點點頭。胖大嬸笑了：“這些沒有編完的籠子，可不是我編的。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我平常就愛干一些編織的手工活兒，我點了點頭。

胖大嬸就拿起一條薄薄的竹片，說，“到過這里的小孩子，都對新奇的事兒感興趣。可是做到一半后，就都放棄了。”胖大嬸又說：“干這樣的活兒，就和讀書一樣，如果完成得不好，就會受到老師的處罰。同樣的道理，在我這里，做不好這個活兒，也得受到一點點的小懲罰。小姑娘，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回答得很干脆。

胖大嬸開始教我活兒了。我不斷地想著胖大嬸說的每一句話和教的每一個動作，可是到后來，我直犯困，眼皮沉得像被糨糊粘住了似的，再也睜不開了，編織了一半的籠子也撂下了。

蒙蒙眬眬中，我聽到了胖大嬸的一聲嘆息：“唉!讀書和干活兒都是一個理兒，為什么都這樣呢?”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醒未了，卻驚奇地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只兔子。我驚恐地尖叫，可是叫出的聲音再也不是人類的叫聲了。我終于明白，沒有完成胖大嬸教給的編織活兒，這就是她對我的懲罰。

我絕望極了，再也不敢走大路，專揀長滿青草的小路走。遠遠地，我聽到了瑯瑯的讀書聲，循著聲音，我蹦著跳著就到了學校的圍墻邊。我從一個豁口鉆了進去。

在校園的一角，我看到了媽媽說過的那棵梧桐樹，梧桐樹的后面，就是媽媽的宿舍，我激動不已，越過幾道柵欄，很順利地就到了那棵梧桐樹后面。

門是掩著的，我從門縫里鉆了進去。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潔。桌上有我和媽媽的合影，我被媽媽緊緊地摟在懷里。我忍不住親了一口照片上的媽媽還有我，然后含著淚，從開著的窗戶跳了懿去。

在雜草叢生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只身體肥大的黃鼠狼，他擋在我的面前說：“你一定是從外地來的兔子。”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只得點了點頭。

黃鼠狼嘿嘿一笑，說：“我和這兒的兔子都很熟的，要我給你引見嗎?”

我沒有回答。

“對了，不久以前，也來過幾只和你一樣的小兔子，他們一定是你的同伴。”黃鼠狼眨巴著眼睛說。

“同伴?”我困惑了。

“是啦，你一定是來找他們的。你只要從這兒數過去十根電線桿，他們就在那里。快去吧，說不定他們就在那兒等你哩。”黃鼠狼嘻嘻笑著鉆進灌木叢里不見了。

也只能這樣了，我跳起來就跑，跑過一根又一根電線桿，經過一片菜地時，我紅彤彤的眼睛盯上了那片綠油油的白菜。這是怎么啦?平常最不愛吃的白菜，現在對我充滿了誘惑。噢!我明白了，我是一只兔子，兔子最愛吃的當然就是白菜了。我不由得笑了。

我跳進菜地，挑了一顆大白菜咬了起來。突然，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回過頭來一看，嚇得我跳起來就逃，總算及時躲過了農民大伯的一根粗粗的扁擔。

就在我大口大口喘氣的時候，更糟糕的事情來了，農民大伯喚來了他家的大黃狗。一看到大黃狗，我沒命地撒開四條腿拼命跑起來，要不是一頭栽進一個地洞里，我就成大黃狗的食物了。

地洞里黑黑的，我一時適應不了里面的黑，慢慢地，能看清里面的情形了，原來這兒是野兔的家，可我是一只外來的兔子，他們把我趕了出去。

回到田野上，我撒開腿又跑了起來，跑著跑著，就跑到了第十根電線桿那兒。我停下來，四處張望，希望能看到那幾只小兔子。田野上的風真大，我孤零零地站在風中，心想，這兒會不會有收留我的兔子呢?

突然，我的眼前一亮，看到綠草叢中有三個小白點在跳躍。是那幾只小兔子!我興奮地大聲叫起來： “你——們——好!”

那三只兔子聽到我的叫聲，跑了過來。他們把我圍在中間，問： “你也是從學校里逃課跑出來的吧!”

三只兔子的問話讓我大吃一驚：“什么?你們也不是真正的兔子?”

“對呀對呀!我們就是從那里逃課出來的。”他們指著遠處的學校說。

我震驚了： “那你們為什么也變成了兔子?”

其中一只體型稍大的小兔子說： “是那個胖大嬸，要教我們編什么籠子，結果我們都只編到了一半，她就懲罰我們，把我們變成了兔子。”

“我也是這樣。”我紅著臉說。

“哈哈哈!”三只小兔子笑了， “你一定也是逃了課嘍!”

我申辯著說， “才不是哩，我是來這兒找媽媽的，她就在你們學校里支教。”

“噢!我們知道了，你就是柳老師的女兒，她常對我們提到你。歡迎你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三只小兔子伸出爪子碰了碰我，算是對我的歡迎。

我隨他們進了洞，洞口雖小，但里面很寬敞也很干燥。

在洞里，他們又對我講起了媽媽，說媽媽對他們很好，可就是太嚴了點，他們受不了約束，就逃課了。

“你們逃課有多長時間了?”我問。

“有多長了呢?”個頭較小的一只小兔子搖頭晃腦地想了一會兒說， “咳，到這兒來了后，就記不清日子了。”

”你們真的不想回到學校，不想好好讀書了嗎?”

“誰說我們不想讀書，我們在這里的每一天都想著如果能回去，以后就好好念書。柳老師說了，把書念好了，長大才有出息。”三只小免子說著說著，眼睛就變得通紅通紅的了。

我在心里為他們感到難過，而三只小兔子也沉默了。就這樣，我在這里住下了。

生活在野外，我們時刻得小心，除了被狗攆，還會遭到獾、野豬及其他野獸的襲擊，因為害怕遭遇不測，我們偏偏忘了“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句古訓。不長的時間里，我們把窩邊的草給吃光了，我們居住的地方就完全暴露在了外面。

看著光禿禿無遮無掩的洞口，我們害怕極了。還是那只體型稍大的兔子說： “不如我們去找那位胖大嬸，讓她把我們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吧。”

我們都沒有反對，雖然明知道希望是渺茫的，但我們決定去試一試，我們不想就這樣被人或是野獸給殺死。再說，在野外生活了那么長的時間，我們都十分想念家人。

我們冒著被野獸和人發現的危險，出發了。

我們又回到了當初把我們變成兔子的地方。小屋還在，被我們編到一半的竹籠子還在，就是不見胖大嬸。

我們在小屋里蹦著跳著，弄出很大的聲響，希望能引出胖大嬸，可是一切都是徒勞。

“唉!沒用的，沒用的啦!”個頭較小的兔子發出沉重的嘆息聲。

“我們該怎么辦呢?”我急得差點哭出來。

“安靜安靜!讓我想想。”體型稍大的兔子制止了我們的躁動， “我記得胖大嬸說過這樣的話，她說干活兒和讀書一樣，做不好她教的活兒，就得受一點點小懲罰。”

我和其他兩只兔子也想起來了，我們把目光同時投向了堂屋的一角，那兒就是我們未完成的活兒。

我們趕緊坐下來，各自拿起編織了一半的籠子，我們努力地回憶著胖大嬸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還有教的動作，一點一點地編起來。編織的過程雖然艱難，我們卻都沒有放棄，我們把全部的精神都放了進去。慢慢兒地，一只只成型的籠子就編好了。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們編織的就是兔籠。

“這兔籠不就是用來裝我們的嗎?”我哭笑不得地說。

“嗯!你說對了，它們就是用來裝你們的。”胖大嬸突然笑瞇瞇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兔籠打開了，我們都不由自主地鉆了進去。

“孩子們，你們辛苦了，好好睡一覺吧!”胖大嬸關上兔籠輕輕走了。

多少天了，我們一直處于高度緊張的狀態，可是，現在在籠子里，我們反而感到無比的安全和舒適。靜靜地，我們都睡著了。

我睡得好沉好沉，直到睜開雙眼時，才驚奇地發現我睡在床上，床沿上，坐著媽媽。

“慧子，你醒了?”媽媽笑吟吟地望著我說， “你怎么在胖大嬸家睡著了?要不是胖大嬸看過你的照片，還真不知把你怎么辦呢。”

“噢!媽媽，您還有三個逃課的學生，他們回來了嗎?”我翻身起來說。

“回來了，被我找回來了。可是，你怎么知道這件事兒的?”媽媽疑惑地看著我問。

“這是秘密。”我沖媽媽一笑，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