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副駕是離危險最近的位置,源于六年前一場宛若前塵的記憶。
小學蒙昧時光中某個九月的中午,沒有電閃雷鳴或是心靈感應的經典劇情,回家面對的卻是媽媽的嚎啕大哭。聽媽媽抽噎著告訴我舅爺出車禍當場死亡,我是被震得釘在那里還是暈頭轉向地跑了出去,真的記不清了。只記得晚上縮在毛毯里抱著貓輾轉反側。
只是,只是我終究不相信,悶悶地掉不下一滴淚來。舅爺輩份大,他兒子只比我大五歲,我卻要喊他舅舅。那時我是個乖張的女童。出事前一天舅爺接我去他們家吃飯,我正好在學校門口身披綬帶做禮儀隊員,聽他喚我的小名,惹得旁人側目,就惱他擾了正事。放學后氣鼓鼓地直走,任他跟在身后,表情悻悻又有點不知所措。到了他家,他親自下廚,玳瑁眼鏡上蒙著一層熱氣,把紅燒肉夾到我的飯碗里,微笑著自夸燒菜的手藝。我也全無芥蒂,只是悶頭狼吞虎咽。吃完飯他說要去廠里,晚上有批貨要送到河北,他也得跟著去,第二天就回來。“想看電視的話,遙控器在那邊架子上啊。然然乖,你媽一會就來接你回家啊。”他走下樓梯,很快被吞沒在蒼茫暮色深處。那是一個平常的夜晚。也就是在那天晚上,舅爺坐在貨車的副駕,成為追尾事故里唯一的死難者。
再去他們家,看到的是黑白相框里他慈愛的微笑,好像隨時會張口說“你看我燒的肉不比飯店次啊”。那年他兒子,我的小舅不過15歲,讀初三,聽說一直很讓人焦頭爛額:中考當前卻沉迷網游,時常逃課去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