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國家產業安全研究的范式探討

[摘 要] 產業安全問題是當代世界各國產業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必然問題。本文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國際分工模式背景之下，探討這種新的分工模式給發展中國家帶來的產業威脅，并在此基礎上抽象出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國家產業安全研究的一般范式。

[關鍵詞] 全球生產網絡;產業安全;范式

doi : 10 . 3969 / j . issn . 1673 - 0194 . 2010 . 04 . 025

[中圖分類號]F1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 - 0194(2010)04 - 0071 - 04

一、引 言

在經濟全球化和區域經濟一體化迅猛發展的21世紀，產業安全已經成為世界各國面臨的共同問題。因為經濟全球化不僅通過貿易的全球化加劇了全球產業的競爭，使各種傳統的產業面臨國際市場的沖擊;更為重要的是，它還通過生產的全球化和金融的全球化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的國際分工格局， 使國家的內部分工模式、產業鏈以及相應的產業生態環境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很多國家在經濟全球化的沖擊下， 不僅損害了經濟發展的正常產業鏈條和產業生態， 而且還喪失了對有關國計民生的重大產業和核心技術的控制權。產業安全已經成為制約這些國家經濟發展的核心問題。

當今，對于產業而言，全球化的主要特征是全球生產網絡(Global Production Networks，GPNs)的出現;生產的“片斷化”(Fragmentation)使生產鏈呈現全球分布的特點，“工序貿易”(Tasks Trading)開始盛行，“離岸外包”成為跨國生產的主要契約形式。全球生產網絡的出現使得產業不確定性日益擴大，產業安全面臨著更多的問題，這其中包括FDI帶來的民族產業孱弱、產業空心化更加容易出現、國內價值鏈(產業鏈)的安全以及國家產業鏈在全球產業鏈上持久“嵌入”(Embedded)的安全等新的問題。所以，在全球生產網絡新的國際分工貿易背景下，研究我國新時期的產業安全問題是十分必要的。鑒于這種重要性，本文將從傳統產業安全分析范式入手，系統解析產業安全問題的基本研究思路，提出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產業安全研究的基本范式。

二、全球生產網絡模式與國家產業安全

(一)全球生產網絡中的產業分工特征

1. 產業分工以全球價值鏈為基準

20 世紀90年代以來，經濟全球化進程加快，生產要素跨國流動的趨勢進一步加強，從而改變了傳統的國際分工方式。一國的競爭優勢不但體現在某個特定產業或某項特定產品上，更多體現在同一產業的全球價值鏈中和同一產品全球價值鏈的各個環節或工序上。由此，全球價值鏈成為當代國際分工新的基準。

2. 產業分工以跨國企業為主體

跨國公司是全球價值鏈分工的主角，也是國際分工不斷深化的主要推動者。隨著跨國公司規模的日益擴大，它們越來越注重從全球戰略出發組織生產經營。為了獲得競爭優勢，跨國公司按照不同地區的要素特征，在全球范圍內優化配置各項要素，建立全球性的產銷網絡?？鐕景颜麄€世界都視為自己的生產車間與銷售市場，以追求利潤的最大化。

3. 產業分工以生產契約為載體

全球生產網絡新型分工體系的控制者是跨國公司，產業生產組織形式也由過去的公司內科層組織形式轉化為跨國公司和其他合作廠商之間的契約形式，公司離岸外包活動逐步頻繁，生產和服務契約成為現代生產組織形式的主要載體。

4. 金融產業全球化趨勢盛行

隨著全球生產網絡體系的形成和跨國公司離岸外包業務的盛行，作為生產性服務業的金融產業也加快了全球擴張的腳步;金融全球化的趨勢開始日漸明顯，國際金融市場出現了空前的繁榮。而隨著“離岸金融”化趨勢的凸現，金融領域的跨國活動正以洶涌澎湃之勢迅猛發展，金融全球化也成為全球生產網絡中最為關鍵而敏感的一個環節。

(二)全球生產網絡給發展中國家帶來的產業安全問題

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發達國家的企業從事的多為技術、資本密集型產品的生產，而將勞動密集型的、低附加值產品的生產外包給發展中國家。這種基于產品內分工的國際產業轉移一方面為發展中國家通過嵌入全球價值鏈實現產業升級提供了機遇，另一方面也給這些國家的產業安全造成了巨大的威脅。

1. 增加了發展中國家產業的弱化性

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的分工系統中，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的相對比較優勢并沒有實質性的改變。發展中國家整個經濟處于分解的全球價值鏈的低附加值環節，其國內產業很容易受到損害。一方面，隨著低成本競爭國家的經濟發展，其勞動力、土地、資金、環境成本會不斷上漲，使價格優勢不斷縮小;另一方面，世界上存在許多低收入國家，當這些國家政府恢復穩定，經濟走上良性軌道后，就會對先前低成本競爭的國家產生威脅。因此，當自己的成本優勢喪失或者有成本更低、產品質量更高的國家進入全球市場后，先前依賴于低成本競爭的制造業出口就會顯著下降，從而導致國內產業出現“空心化”。

2. 破壞了發展中國家產業組織結構的合理性

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中的跨國公司，為了實現交易成本的降低，開始了以垂直一體化為特征的跨國并購戰略。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國際資本流動的主要特征是跨國并購在FDI中的份額逐步增加(參見圖1)。這說明，發達國家企業加強了對發展中國家國內企業的并購力度。

可見，隨著發展中國家經濟的迅速發展以及引資規模的不斷擴大，其國內企業已成為跨國公司并購青睞的對象?？鐕①徸鳛榻洕蚧漠a物，對發展中國家經濟的發展有著積極影響是毋庸置疑的。通過對跨國公司近幾年并購國內企業的具體分析可以發現，跨國并購的負面效應不僅在于它可能導致外資壟斷，破壞國內市場競爭秩序，而且會造成國有品牌不斷消失、核心技術被外資控制、國有資產被低估等問題，并進而會壓制東道國的幼稚工業，控制東道國市場，影響東道國的經濟安全。

3. 妨害了發展中國家產業貿易的公平性

全球生產網絡分工模式造成了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出現了不公平的現實特征，直接表現為交換價格的不合理以及貿易附加值和增加值比例的不對稱。

首先，從20世紀90年代以來，雖然發展中國家通過國際分工，迅速融入世界貿易體系當中，并取得了經濟的飛速發展;但是，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交換繼續呈現不平等的現象。圖2比較明顯地描述了1995-2007年，發展中國家對發達國家的價格貿易條件處于顯著下降的趨勢;并且，這種趨勢有進一步深化的可能。

其次，盡管發達國家在世界制成品出口中的份額現在有所下降，從1980年的82.3%下降為2007年的64.9%，但它們在世界制成品增加值中的份額，卻從1980年的64.5%上升為80.3%;而發展中國家卻與此相反，雖然在世界制成品出口中的份額大幅度增加，從1980年的10.6%上升為2007年的34.3%，但并沒有以相應的幅度提高在世界制成品增加值中的份額，只是從16.6%略升為19.2%(見圖3)。

造成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貿易交換不平等的原因是，發展中國家所承接的加工制造環節在整個國際分工體系中處于較低層次，增值能力有限，附加值較低。例如，在國際分工體系中最為活躍的電子產品生產中，第一層次是美國，他們生產的是高附加值的芯片和軟件，在全世界電子行業中所獲取的利潤要占60%左右;第二層次是類似日本、韓國這樣的國家，他們生產關鍵性的電子器件，其利潤要占到20%左右;第三層次是中國等發展中國家，只是進行終端產品的加工組裝或者一般性零部件的生產，所獲利潤只有10%左右。

4. 損害了發展中國家金融產業的安全性

20世紀后期以來，隨著生產全球化的展開和全球生產網絡體系的建立，國際金融業加快了并購和整合的步伐，其業務向著綜合化、國際化和高科技化發展，出現了全能銀行、跨國金融集團、網上銀行。這些新趨勢、新特點使得金融安全問題更為突出。一是大規模的銀行并購浪潮改變了國際銀行業的競爭格局，國際銀行業趨向壟斷，甚至可能導致一國的金融命脈把握在其他國家金融寡頭的手中。二是金融自由化由放松利率管制到放松金融業務管制，再到放松資本項目管制，使得規模巨大的國際游資在各國金融市場迅猛游走，嚴重沖擊發展中國家脆弱的金融體系。三是金融全球化、金融混業經營和金融創新工具的廣泛使用使得各類金融機構的業務界限逐漸消失、各類業務相互滲透，加大了金融監管的難度，也使得金融風險傳遞更加迅捷。

在以上金融全球化背景下，發展中國家金融體系的脆弱使其面臨的金融風險壓力增大。發展中國家金融體系的脆弱主要表現在外債負擔重、國有銀行不良資產比例高和金融市場開放步伐過快等3個方面。發展中國家(如泰國、印尼、馬來西亞和墨西哥)金融市場的過早開放客觀上為國際金融投資活動提供了便利條件，數量龐大的國際游資始終是威脅發展中國家金融安全的一大隱患。

三、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產業安全問題的分析范式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的國家安全問題可以歸為國際競爭力安全、國內產業組織安全、國際貿易交換安全和金融產業安全幾個部分，它們共同構成了在全球生產網絡背景下分析產業安全的基本分析范式。

1. 產業競爭力安全問題

產品生產全球化的結果是競爭無國界，任何產業都不再是在一個穩定的國內市場競爭。作為市場競爭的主體，所有企業都將直接或間接參與全球競爭。沒有較強的國際競爭力，企業就不可能真正走向國際市場，即使是一時出去了，也會在國際市場的競爭中敗下陣來。所以，如何保持國內產業競爭力成為國家產業安全的主要任務。

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產業競爭力面臨產業“脆弱化”和“空心化”的危險，即該國的國際競爭力主要是該國企業在外國的投資公司所提供的。這表明該國在所處產業環節已缺乏競爭力，已缺乏全球相關活動在該國集聚的吸引力，而進行產業向海外轉移。這種轉移可能是主動的，因為產業國家競爭優勢向更高級的競爭優勢轉移而體現在價值鏈的高端環節上。這種轉移不僅可以為新產業環節的競爭力培育騰出更多的空間和資源，而且通過海外轉移使原有的國際競爭力繼續發揮作用，獲取更多的經濟租金，美國的制造業轉移到海外就是這種情況。這種轉移也可能是被動的，在所處產業環節上國家的競爭優勢相對降低而被其他國家所替代。此時，如果國內產業國家競爭力沒有及時升級，則該國產業安全和產業發展的前景不容樂觀。

2. 產業組織效率安全問題

隨著全球生產網絡體系的建立，跨國公司開始了生產全球化的進程。隨著生產經營活動的全球鋪展，跨國公司開始通過并購的形式對國外的企業進行股權控制;同時利用國外并購企業的區位優勢和成本優勢進行工序生產，從而全面降低跨國公司的生產成本，利用全球資源進行戰略性的生產和經營。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全球跨國并購數量開始增加。由于發展中國家的生產成本普遍低于發達國家，所以近幾年來發達國家的跨國公司開始大舉并購發展中國家的民族企業，發展中國家企業被并購的數量占世界總并購數量的比例逐年增加。

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中，跨國公司在并購中謀求絕對控股，形成了壟斷的微觀基礎。近年來，跨國公司在并購投資中要求取得目標企業的控股權的傾向越來越強烈?？鐕就ㄟ^系統化、大規模的并購，對部分行業實施戰略性控制。跨國公司并購所造成的市場壟斷妨礙了市場公平競爭，對被并購國的民族經濟形成了強烈沖擊。更重要的是，在國外企業大量并購國內民族企業之后，國外跨國公司開始對國內產業形成掌控權，危及了國內已有產業組織的合理性，引發了壟斷和寡頭等一系列產業組織問題，對該國產業組織效率提出了挑戰。

3. 產業貿易安全問題

從上述相關分析可以看到，全球生產網絡使得生產工序在空間上分離，在不同的國家和企業完成。生產工序的分離和生產階段屬于不同的產權主體，這就需要形成一種市場機制使得全球生產網絡緊緊聯系在一起。這種聯系在現實中體現為各國之間的工序貿易，或者說是中間產品貿易。全球范圍內的大量中間產品貿易替代以往的最終產品貿易，使得世界貿易的實質開始出現了一些變化，從而對各國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產業貿易安全形成了新的挑戰。

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發展中國家面對的產業安全問題尤為突出。首先，由于發展中國家的生產工序位于全球價值鏈的低端，所以其出口相對價格較低，同時其貿易國內附加值很低;與此同時，由于發展中國家出口的內容中包含了從別國進口的中間產品的價值，所以其對某些發達國家的貿易順差出現了“超高”的虛幻現象，從而引發一系列的國際貿易摩擦和沖突。這些因素都對國家的產業貿易安全形成了威脅，阻礙了國際貿易的正常運行。

4. 金融產業安全問題

在全球網絡分工體系下，隨著跨國公司全球生產的展開，作為主體生產性服務業和資本國際流動主要渠道的金融產業也加快了全球擴展的步伐。不同于實體產業，金融產業作為全球虛擬經濟的主要組成部分，其形成和發展具有不穩定的特征，十分容易產生行業性的動蕩，從而生成破壞力巨大的金融風險，最終導致對實體經濟的破壞。所以，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分析產業安全問題，必須正確審視金融全球化帶來的風險和威脅，系統規避金融產業安全風險。

在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金融全球化對國家金融安全的危害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隨著各國金融市場的開放，國外金融機構紛紛跨國開展金融業務，這給東道國的金融產業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和挑戰。其次，隨著國際金融資本規模不斷擴大，各國金融體系的開放，短期游資與長期資本并存，這給各國的金融安全造成了極大的危害，形成了系統金融風險，并有可能引發全球性的金融危機。由此可見，金融全球化給各國金融產業帶來了極大的威脅，金融安全成為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國家產業安全問題中不可回避的議題。

主要參考文獻

[1] [美]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茅瑞斯·奧伯斯法爾德(Maurice Obstfeld). 國際經濟學:理論和政策[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

[2] 紀寶成，劉元春. 對我國產業安全若干問題的看法[J]. 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06(9).

[3] 曾錚，張路路. 全球生產網絡體系下中美貿易利益分配的界定:基于中國制造業貿易附加值的研究[J]. 世界經濟研究，2008(1).

[4] A V Deardorff. Weak Links in the Chain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1979， 9 (2):197–209.

[5] D Ernst， and L Kim. Global Production Networks， Knowledge Diffusion， and Local Capability Formation[J]. Research Policy， 2002， 31(8/9):1417-1429.

[6] Gene M Grossman and Esteban Rossi-Hansberg. Trading Tasks: A Simple Model of Offshoring[R]. NBER Working Paper No.12721， 2006.

[7] A S Blinder. Offshoring: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J]. Foreign Affairs， 2006， 85(2):113-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