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馬不停蹄的時光減速(外三首)

我和我的同齡人

像一只只上緊發條的馬蹄表

在單位和家之間循環奔走

我羨慕那些吃過午飯

背靠沙發閉目養神的人們

那些在郊外漫步的情侶

那些在陽臺上施肥澆水

努力延長花期的天使

以及并肩坐在躺椅上

侃大山的閑人，還有黎明時分

幾個聰明絕頂的老人

在山梁上打比慢鏡頭還慢的太極拳

他們都在為馬不停蹄的時光減速

我身體內的一根骨頭喊疼

我身體內的一根骨頭喊疼

讓我坐臥不安，準確地說

是一根肋骨受到了意外傷害

痙攣的感覺，每每通過

干裂的嘴唇呻吟出來

我對別人的問候這么答復

上帝在我打盹的時候

想抽取一根肋骨

大概要給我另外克隆一個女人

被我無理拒絕了，現在我又后悔了

干脆讓他把骨頭里的疼痛

也一并帶走

在沙塵暴里突圍的羊群

樹冠像一把定做的巨傘

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著上綠色

天空卻突然暗了下來

風神抓起大漠上的沙塵

劈頭蓋臉打向日頭

流過唐人詩行的黃河

朝天空噴吐的浪花數以萬計

又雪花般落進波濤里

灰頭土臉的羊群

仿佛躲避空難的士兵

趕緊臥倒在沙丘背后

哭爹喊娘的聲音

傳進狼群尖豎的耳朵里

突然晴朗的天空

鋪開一張瀝血的羊皮

落日挪動紅斗篷的背影

我常常拋下老婆孩子

偷偷溜進青年林

聆聽鳥兒婉轉的歌聲

慰藉孤寂蒼涼的心靈

雜亂無章的落葉隨秋風流浪

總是找不到各自的歸宿

沐浴著金黃色的陽光

依然緬懷它們

在樹枝上的崢嶸歲月

曲里拐彎的洮河

擦過白樺林向東流逝

沖著落日挪動紅斗篷的背影

喃喃訴說獻給愛麗絲的秋日私語

要不是一場秋風搖醒我

說不準會像陳摶那樣

一睡就是八百年

使做好家常便飯的妻子

化作門口一尊望夫石

(責任編輯 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