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春花鬧,水墨雨淋淋。不久前,年逾七秩的師云先生從北美歸來,再次帶回一批新作,給人又一新鮮的面貌:水墨飄香,新風撲面,風花雨霧,流連眼底,水汪汪中的花卉世界充滿了無窮魅力。可謂“與花傳神將人意,畫筆有情總是春”。體現出師云先生在花鳥畫藝術中不斷追求創新的獨到之處。
優秀的藝術作品,總是凝聚著藝術家對生活的獨鐘發現和深刻理解,滲透著藝術家獨特的審美情操和藝術家的個性人格。讀師云先生的作品,給人一種超常態的精神之美。
真、善、美始終是造型藝術的主旋律。真、善是天質,美是自然的流露。藝術作品也是最淳樸自然的,而不是“丑女去效顰,回家驚四鄰”。欲美則不達,反而更丑。繪畫作品不僅是美術,且包含著真:自然之真,人格之真。美是豐富的生命在和諧的形式中,表現則為動,動者是精神之美。師云先生熱愛大自然,情動于“物化”之中,創造性地構造自己的藝術語言,情真意切耐人尋味。此為先生藝術作品個性化所在。
水墨造化工,讀畫讀其人。不妨從下列作品分析中體味師云先生的人格意識。如《出俏》一畫,挺拔而立的劍蘭花,在流動的水墨襯托下,墨、色交融,光、色、力三度生輝互映,猶似神話中的“龍泉”寶劍出鞘,直指云天,展現出劍蘭花無比旺盛的生命力和寒光閃爍的榮光、亮點。《層云疊翠》一畫,又透露出無名花的嬌姿柔情和榮容華貴,花放葉初肥,清香醉路人的盛春鬧景,以無聲的繪畫演唱出大自然的生命旋律。《繁星閃閃》以飽滿的構圖,滿紙生輝的水墨色韻,危紅簇簇的繁花,在整幅水墨背景中猶似星空閃閃,在色團、墨團之中見真情。《雨過出紅日》、《初花朝陽》等畫,表現雨后沐浴在初陽中,含羞的花朵醉臉,風姿招飐,一派欣欣向榮的春光異景。《錦上添華》一作,春意濃烈,花繁似錦,再加上墨韻、光色相互輝映,好一幅“錦上添華”的詩情畫意:“杜鵑結團全樹肥,輕風搖曳新枝瘦。百花競綻冬去盡,錦上添華春歸回。”
萬物“靜”皆可觀。畫面靜,給人一種智慧。藝術作品往往需要人靜觀領略、不生欲心。“一朵花中窺見天國,一粒沙中表現世界”,藝術家描寫萬物都是這種象征式的。靜不是死亡,反而倒是甚深微妙的潛隱的無數的動。在藝術家超脫廣大的胸襟里呈現了動中有和諧有韻律,因此,雖動卻顯得極靜。在這個靜里,不但潛隱著飛動,更是表示著意境的幽深,這是一種靜境。“人格即畫品,人生求大智。”我們從師云先生的畫作中可以看出這種審美體驗的用心之處。如《烏云蓋雪》,筆墨交融的花葉,在墨的煙波中朦朧一團,清麗動人,“S”形構圖使花、葉、藤、蔓交織有序,飄浮無常,像云霧一樣騰起,散放出霞光異采,迤邐游翔,滿紙乾坤。靜中孕動,物化中的花像神助暢游于大自然之中,表現出畫家超然的心境。《夜雨偷天》一畫,墨色融匯,晨花載淚,水簾煙幕,若夢若幻。“夜雨偷無聲,晨曦霧透明”是繁花載淚的新的紙上花世界,也是作者的理想意境。
世界是無窮的,藝術的境界也是無窮盡的。變化的世界就是有生有滅,有虛有實,萬物在虛空中變化、流動。古人謂之“有無相生”,“虛而不屈,動而愈出”,這種宇宙觀表現在藝術中,才能真實地反映有生命的世界。為此,中國畫不僅是畫所見,而且是畫所知、所想。師云先生善于表現物象的心境,以象征宇宙人生的真宰,使我們感受到這種人生的意義。如盛開的花姿,是那樣的清麗動人,柔美而傲立,頑強而有斗志,自有抗擊風雨的天賦。《濃霧花似影》、《落瓣歸根》和《疊瓣》等作,表現了大自然生生不息,萬物逆旅;花開花謝,落葉歸根。新生幼發的回生規律,唱響了一曲無聲的生命贊歌。生命的感動在作品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用水、用墨是中國水墨畫造型的基本因素,無色無味的水是一種萬能。墨的濃淡干濕、顏色的深淺變化都依靠水達到五彩繽紛的神妙境界。點畫之間自有丘壑,墨色變化中如太陰雷雨垂。師云先生充分發揮運用水墨的滲透技巧與物象的完美結合,孕育出個人鮮明的藝術特色,這是他的慧心所至。如先生《十六字令》一詩云:“花,夜雨晨陽落彩霞。似堆珠,花上又添華。畫,水墨靈動筆造化。幛猶濕,淋漓傳神花。”《烏云蓋雪》、《繁星閃閃》、《夜雨偷天》、《風姿招飐》、《繡球牡丹》、《花淚》、《春姿疊翠》等作,是這批新作中的上品。畫中的花瓣表現為:墨被飽和的清水沖化,取得一種自然的圓暈洇化,又產生另一種墨韻的味道,有時在干未干時加水勾線和色點,頗得墨華的鮮美,使所畫墨色好像在紙上永遠潤濕。花葉的處理,常以墨點沖破色塊,反之,又以色彩滲破墨色,達到墨與色的自然滲化相融合,產生墨中含水色、色中帶水墨的韻味。先生用墨的濃淡、點線的交錯、明暗虛實的互映,氣勢的開合,形象飛動,似真似幻,完全溶解渾化在筆墨點線的互流交錯之中。先生用筆沉著嫻熟,水色靈動,色墨達到淡而厚的效果。虛實之間顯出空間層次。這種獨到的藝術表現手法,成為師云先生藝術創新的標志。
詩、書、畫聯璧,詩情畫意,書體與畫面線型墨色相諧調,又是先生作品的另一特色。詩書畫印相得益彰,使畫面內涵豐富,節奏層次有變化,極具個性和藝術趣味。如在《風雨芍藥圖》一畫中題詩曰:“嬌態著風雨,羞容半含情。群芳各屬性,此花最解人。”在夜雨、晨風中的芍藥,是何等潔凈、嬌好,又能解語人意,被稱為“解語花”。她是被今人遺忘了的中國古代的“情人花”。另一首題畫詩:“霧里花似影,水墨無花形,心在化物中,應解畫無真。”是師云先生花鳥畫藝術新作的最好詮釋。
誠然,作者被異國的春雨花容所折服,有感而發,懷情而寫。狠狠地用水沖墨破色只是他構造春容花意的造型手段,名曰“濕畫法”。
最后,再引師云先生的一句作畫歌:“墨色重疊只嫌少,色團墨團怕不潤。空間深度墨托水,云煙濕氣水運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