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當自強(小話劇)

時間 現代

地點 一個星級飯店的大門外

人物 海外歸來的博士，三十多歲。(以下簡稱“海歸”)

擦皮鞋少女，十四歲。(以下簡稱“少女”)

飯店保安，四十歲。(以下簡稱“保安”)

幕啟

[保安手提電警棍，著保安制服，高聲吼叫登場……]

保安滾!滾!蹬三輪的把路都擋完了快蹬起走!送廣告的!滾!滾!滾遠點!錢比我掙得多，莫得我有職有權，官比我大的，不如我管的行業寬，雖然當這公事沒啥子便宜占，但是責任重，事情多得說不完。不管是擦皮鞋、擺地攤、蹬三輪、賣快餐，還是扛行李、流浪漢、送廣告、票串串，三教九流在這里統統歸我管。吼不聽，我就拿起電棒攆。(突然向場內大吼)出租車!還沒給停車費!(疾步下場)。

[海歸西裝革履、氣度非凡，戴眼鏡，提文件夾自飯店大門出。上場]

[少女肩挎擦皮鞋工具木箱，手提小座椅上場，疾步跟上海龜……]

少女先生!擦皮鞋!先生!擦皮鞋!先生!擦皮鞋!

海歸你叫我么?(看了看纏著自己的少女)小妹子，我這鞋在房間里剛擦過呢!

少女先生!皮鞋常用油養護，既美觀又經久耐穿。雖然你剛擦過，但沒拋光，我能讓它透亮生光。

海歸你這妹子，多大了?

少女十四了。先生你別擔心我的擦鞋技術，我保證把皮鞋給你擦漂亮，不滿意你不給錢。

[保安人未到聲音先到。上場]

保安擦皮鞋的!滾開!滾開!不管誰都死纏著，把我們五星級飯店的臉都丟盡了。滾!

[少女被迫離開……]

海歸

(十分同情)等等!

保安站住!先生叫你吶!

海歸

(向保安)先生，我可以在這里簡單地處理一下鞋么?

保安

(受寵若驚)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海歸小妹子。那就請你擦吧!

少女好吧!

[少女立即放下小木箱和座椅，讓海歸坐。保安連忙上前用衣襟擦拭讓海歸坐的座椅……，突然又跑進場內端上一把高椅子，讓海歸坐……海歸本意不在擦鞋，并沒坐下。]

海歸謝謝!

保安先生是留洋博士，市政府的貴賓，愿意在這里擦皮鞋，簡直就是我們五星級飯店的榮耀!

海歸不會給飯店帶來什么負面影響嘛?

保安

先生，我們飯店只有搟面條時才用“撲面”，影響不大，影響不大。

海歸

(并不想立即坐下擦鞋)小妹子，你這個年齡應該在學校讀書，為啥來干活掙錢?

保安先生問你為啥不上學讀書?

少女我不能上學了。

海歸為什么?

少女(難以啟齒)……

保安不好意思說?肯定是抱了九十六天都不開拆，憋死抱雞婆的笨蛋一個!讀不走!

海歸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少女有外婆、爸爸和我。

海歸你的媽媽呢?

少女我剛九歲時媽媽就病死了，是外婆把我帶大的。

海歸你爸爸呢?

少女我媽媽治病欠了賬，爸爸到山西挖煤去了。

保安挖煤苦是苦，工錢高。

海歸你爸爸常寄錢回家嗎?

少女一次也沒寄過。

海歸這是怎么回事?

少女不知道。

保安

(旁白)肯定在外包二奶了!

海歸有信么?

少女沒有，爸爸不會寫字。

海歸打過電話么?

少女

(搖頭)沒有。

海歸他挖煤去了多長時間了?

少女(泣不成聲)都五年多了……嗯……

保安

(旁白)五年多了!我看多半是到豐都城拜花堂，跟鬼合家了。

海歸那你和你外婆怎么過日子?

少女我外婆都七十多歲了，民政局每月給她發生活費；我就掙自己的生活，給外婆買油、買鹽、買肉、繳電費……

海歸小妹子，你想讀書么?

少女想讀書。我已經考上中學了，但是，我沒法去上學。

海歸我愿意供養你繼續學習，直到大學畢業，你愿意么?

保安

(旁白)瞎子點燈籠白費蠟!我要是有他那樣的條件，我就天天牌玩開心，舞跳苗條，吃好要好，氣死社保。

少女謝謝先生的好意，我不能接受沒經過勞動就得到的報酬。

海歸小妹子，其實我也有過和你今天一樣的童年，非常理解想讀書、為生活所迫不能上學的痛苦心情。我希望你能有個自強不息的童年。

少女先生，你的童年真的也很苦?你是怎么熬過來的?

海歸我的老家就在本市的黃連沱。

少女你也是黃連沱的人?那我們還是老鄉呢!

海歸我不到十歲父親就病死了，我媽媽慪氣精神失常瘋癲了，生活都不能自理，我靠奶奶過日子……

少女我知道那日子挺苦的，你是怎么跳出苦海的呢?

保安那么窮，又是哪個供你留洋讀書的?

海歸我奶奶對我說，孩子，想吃飽肚子么，你就努力讀書吧!奶奶在一天，就養你一天。靠著一天兩頓紅苕和鹽水，靠著每學期的書學費減免，靠著每年的民政救濟，我讀完小學又上中學……

保安你讀書很有天賦，肯定樣樣都是一百分!

海歸可惜這樣的條件老天不多給。上初中二年級時，我媽媽發病從在懸崖上絆下來，死了。不久，我奶奶又得病去世。留給我的是醫院伍千多元的醫藥費欠賬。

保安

(旁白)欠伍仟多塊!恐怕是沙皮狗的皺皺兒，一輩子也掙不伸羅!

少女你太不幸了!

海歸學是沒法上了。靠著一路撿廢品賣廢品，我走到廣州去打工。因為剛十四歲，正規的工廠都不收未成年人。好不容易進了一個做玩具的工廠，去做洋娃娃。外國人叫芭比娃娃，在美國和歐洲很受歡迎，幾乎是供不應求，因為它是孩子們圣誕禮物的必需品。目前我們國家制作的芭比娃娃要占全世界銷售量的百分之七十五，工廠常常加班。我們每天工作十三小時，能掙三、四十塊錢。

保安化豬油進冰箱，(構)夠了。小小年紀就掙這么多錢，我一看就知道你有出息!，

海歸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塊錢，當時，我也是很滿足的。一個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律師告訴我們說，芭比娃娃在美國的玩具商店里，賣相當于人民幣八十塊錢一個。而美國老板給我們中國廠商制作每個芭比娃娃包括原材料，才貳塊八毛人民幣。每個芭比娃娃美國老板盡賺七十七元。

保安王八穿鎧甲外套防彈背心，龜兒子美國鬼子心口子才厚喃!

少女我們為啥不拿到美國去自產自銷呢?

海歸我也提出過你這樣的問題，那位律師說，芭比娃娃是美國人根據電影明星瑪麗蓮·夢露的形象設計的卡通人物，知識產權和商標權都是美國老板注冊的。我們不僅不能到美國去自產自銷，就是在我們國內未經他同意賣芭比娃娃，也是侵犯別人知識產權的，索賠的處罰非常重!

保安我第一次聽到說，知識還有產權!

少女那我們中國人太吃虧了!

海歸那位律師對我說，我們國家近一百多年來，許多仁人志士從鮮血和汗水中悟出一個道理，這就是國家不強盛!人民就要吃虧!就要受窩囊氣!就要挨打!國家不強盛，人民的腰桿就伸不直!盡管今天我們國家在世界上已經是任何國家都不敢忽視的經濟大國了，但我們國家距離強盛還有一段路程，還需要我們青少年一輩接一輩的艱苦努力呀!

保安難怪!連咳嗽一聲全國人都要嚇得發抖的慈禧老佛爺，會怕洋人呵!

少女

(深深咀嚼)國家不強盛，人民的腰桿就伸不直!人民就要吃虧，就要受窩囊氣。

海歸

玩具廠清理未成年人，把我辭退了。我又到了一家清潔服務公司當學徒。有一天隨師父到中山大學一位老教授家里去做清潔服務，老教授問我小小年紀為啥不進學校讀書?

保安

真是個迂夫子，讀書能解決肚子餓么?

海歸老教授知道我的情況后，對我說，讀書能進學校固然好，不在學校也可以讀呀!我們國家要復興、要強盛，缺的是人才，缺的是身懷絕技的工人；缺的是創造知識產權的工程師、農藝師、設計師；缺的是能賺外國人錢的企業家、大商人；缺的是出類拔萃的醫生、教師、各種技師、律師、會計師、廚師。而不缺少挖土的、擦鞋的、洗碗的、扛行李的、送廣告的、守大門的、收廢品的……這些工種雖然也重要，但科學技術的含量不高，能接替這類工作的人太多了!青少年作為祖國的未來，你們應該自強不息學習掌握更多的科學技術。

保安我和守大門的不同!我是學習過的，有制服、有帽子、有本本的保安，而且，我還會使用(示意電警棍)高科技!

少女

(感觸很深)應該自強不息，學習掌握更多的科學技術。

海歸告別時，老教授寫了一幅字送我。如今離開老教授十八年了，這幅墨寶一直珍藏在我身邊。我就是靠它克服困難，堅持學習。我白天干活，晚上讀書，有時干一天活，讀三天書，別人在學校花一倍的功夫學的功課，我就花三倍、四倍的功夫學習。就這樣苦讀了四年，我終于考取了美國哈佛大學的全額獎學金。(海歸手機鈴聲驟響，接電話)啊……對……好!對不起!我

馬上趕來!

[海歸從文件夾內拿出一幅筆力蒼勁、字跡清秀的行書橫幅送給少女，又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少女。]

海歸小妹子。這幅老教授的墨寶，我今天送給你，我相信它會給你力量的!這是我的名片!歡迎你給我打電話。再見!(疾下)。

少女謝謝先生!再見!

保安再見!這位先生吃了苦中苦，現在成了人上人了!我喃，悔不改當年在網吧里耗了青春。如今船已下灘，死貓兒的眼睛，定了!這輩子算是就一(四川俗語意思是“定性、定型、不在變了”)了。小女子，就看你們啰!

少女

(仔細端詳橫幅，感受漸深)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先生，你放心吧!

[幕急落。]

責任編輯

張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