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鴨先知

中國農村正在經歷一場歷史巨變。“春江水暖鴨先知。”一群新田園詩人，就像蛙鼓迎春、布谷催耕、蟬歌鬧夏一樣，為幾千年農耕文明大步走向現代文明而縱情歌唱。吳華山先生就是一位社會主義新農村的熱情歌者。我多年因未能親身體驗農村這場巨變而深感遺憾，但有幸從吳先生筆下感受到當下農村的方方面面。

吳華山是帶著濃濃的鄉情和長期農村生活體驗來寫新農村的，所以他寫農村的變化有歷史感。新農村既沉淀著經過改革開放洗禮的古老農村生活基因，又展現出現代田野上冉冉升起的燦爛朝霞。在我這個老而未歸的城市游子心中，引起一種既似曾相識又如天外飛虹的感覺，對故鄉的依戀之情和對新農村的無限向往，交織而生。

“鄉村好，柳岸搗衣聲。陌上桃枝擎畫意，溪間春雨漲鄉情。依舊草青青。”“鄉村好，月上小樓東。竹葉書窗燈浸綠，松柴土灶火初紅。斟酒喚鄰翁。”(《憶江南·鄉村好》，見本刊本期本欄。以下凡未注期號者，皆同;注有期號者，均見其“鄉村掃描”欄。)

農村山水是那樣嫵媚多姿。“一溪春水雙橋影，百葉荷花十里香。”(《鷓鴣天》，載本刊總第105期)“天藍綠樹晴云外，烏白青山細浪間。”“荷花紅與霞爭艷，林海綠將天擠高。”(《歌唱新農村》)

農村生活是那樣的恬靜質樸。“竹床架在林蔭下，狗在墻邊吐舌頭。”(《鷓鴣天》，載本刊總第101期)“豬伢拱奶人先醉，妻子洗衣手也酥。”“黃牛偷食紅花草，白鴨貪游碧水塘。”(《鷓鴣天·金土地》，載本刊總第101期)“云幕幕，土臺臺，鼓鑼敲響八方來。”(《鷓鴣天》，載本刊總第105期)

農村始終是忙碌的，現今忙得愜意。“星星催我我催星，夜趕涼風早趕耕。”(《村女》，載本刊總第99期)“鄉下男人肩膀寬，春耕過后打工還。妻端兩碗荷包蛋，眉角笑成豆角彎。”(《夫妻倆》)“門開知是娘挑水，月亮擎燈照小溪。”(《鄉童散學》)

農村的新事物與日俱增。“機聲歡唱豐收曲，電腦敲開致富門。”(《半邊天》)“機聲聯唱插秧調，車栽笑容出大棚。”(《詠同與不同》，載本刊總第100期)“田頭漫話豐收策，笑望新樓落地窗。”(《鷓鴣天·金土地》，載本刊總第101期)“藕塘相約沒人來，繞岸徘徊頗費猜。英語忽從蓮葉出，荷花人面一齊開。”(《蓮塘》)

婦女是歷代詩人用以反映時代風情的典型形象。改革開放以來，在持續高漲的打工潮背后，婦女成為農村生產、生活中的一支主要力量。吳華山對農村婦女進行了多角度的描寫。諸如《半邊天》、《農家女》、《采茶女》、《科技女》、《女插秧機手》等;還有夜校的“甜嫂子”、“俏姑娘”(《鷓鴣天·夜校》載本刊總第108期)。寫出了當代農村婦女的千姿百態。她們勤勞健美，各展風韻。吳華山特別善于把婦女的勞動圖景加以詩化，寫得風姿綽約，神韻飛揚。“春催柳眼翻新綠，雨潤桃腮度淺紅。”(《農家女》)“雙開玉臂拈紅袖，萬線金絲碎碧波。”(《鷓鴣天·浣衣女》，載本刊總第107期)“田頭赤腳紅天地，呵出春風手上搓。”(《村女》，載本刊總第99期)“秧作針兒水作線，農家妹子繡春天。”(《插秧女》，載本刊總第106期)“眉黛彎彎白月，竹籃款款紅妝。歌聲并與葉芽裝。綠滿幾多向往。”(《西江目·采茶女》)她們并不把自己封閉在偏僻的山村，有的“農家女子闖西東”(《農家女》);有的“勤上網，搶商機”(《鷓鴣天·毛丫》，載本刊總第108期);還有的“心中也有塵封事”(《鷓鴣天·浣衣女》，載本刊總第107期)，對“獨上書山”的戀人懷著甜蜜的退想，“愿隨新燕子，銜綠到窗前。”(《臨江仙·牧鵝女》，載本刊總第107期)

大批青壯年農民進城打工，從近處看，是農民增收致富的一條重要渠道;從長遠看，是實現農業剩余勞動力非農化，推動整個經濟社會結構轉型的一個歷史過程，也是實現農業技術進步和集約化經營的必要環節。這種情況在我國還將持續一段時間。這個過程牽扯到農村生產、生活的一切方面，對每個農戶都是一個非常沉重的話題，他們感受到的是甜酸苦辣，五味雜陳。這在吳華山的“三農”詩中，也成為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未出家門前，是“打工許下千般愿”。一走出家門，立刻面對諸般無奈:“望斷關山何處邊，打工走在冷春前。云中無奈情難訴，帶著心聲寫上天。”(《打工心語》)“工棚身化望家星，夜半披衣月下行。問月緣何常伴我?恐多孤寂獨傷神。”(《打工家書》)留守后方的媳婦們，整天被種田養豬、撫小養老壓得抬不起頭來，多么盼望有人幫一把，有人說說貼心話呀!“夜隔山山天一方，手機怕問稻收忙。彎彎新月鐮刀似，不割秋禾在割腸。”“夫妻原似同林烏，今苦分離鳥樣飛。一自打工人去后，門邊獨看燕來回。”他們盼望年關團聚，也盼望積累起資金、技術和市場資訊，回去建設家鄉。“隔雨檐前家燕歸，朝思暮念打工回。青山還在青山外，立母身邊輕弄衣。”(以上均見《打工家書》)“打工在外每歸遲，最怕衾寒夢斷時。指日回家同創業，陌頭不怨柳絲絲。”(《打工心語》)

“詩是現實的心靈化。”(黑格爾語)詩是抒情的藝術，無情不是詩。吳華山生長于農村，又長期從事農村工作。雖已年逾古稀，但對農村始終懷著最真摯、最深沉的感情。農村有什么響動，都會在他心里泛起陣陣漣漪。“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無以騁其情。”(鐘嶸語)我們可以看到，吳華山的詩一直在稻花里綻放，在荷塘上飛揚，在山溪中蕩漾。他寫出的，盡管只是中國農村現代化這一偉大歷史進程的千山一葉，但足以引起人們對農村生活的深深眷念，對農村前途的無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