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故鄉

走近故鄉

我就成了一株久違的田禾

面前的女兒

新衣服上沾滿油菜花香

兩只彩蝶翩翩飛舞

盤旋在她辮子的花結上

陽光溫柔如音符

敲在我發亮的前額

與路邊小草對話的女兒

揮舞小手

讓我欣慰地想起

那些遠去的鄉間童年

老家近了炊煙下

我仿佛聽見鄉風里

母親呼我的聲音

望著女兒

同泥土親熱的樣子

我不再擔心

作為城里長大的農民子孫

真的會同這陽光這田禾

以及這恩人般的土地

有什么距離

我知道

芙 蓉

我知道

通往人生

專列上的過客會很多

但我的世界你留下些什么

我知道

這個世界上

沒有誰會陪誰一輩子

但我們還是同路了

我知道

季節中不會

有永恒的春天

但我們有過生命的綠色

我知道

相遇注定是短暫的

孤獨將會是永遠的

但一路上我們的手是溫暖的

我知道

人生的劇場

終究要蒼涼地謝幕

但我的舞臺上演過繁華……

流水線上(外一首)

張泯劊

考勤卡上

我按下了時間的手印

那刻起我屬于工廠

輸送帶上，零件散落

被我嫻熟地組裝成產品

而內心的螺絲，誰為擰緊

熒燈把夜晚粉飾成白晝

時間被任務一再拉長

清明還是中秋

我只能從詞意上趕回家鄉

制度的柵欄里

一只看不見綠草的羔羊

青春，蹚過流水線

成為誰的商品

誰在設定我人生的方向

利潤的篩孔滲下的薪水

似我歉收的干癟的高粱

汗水被誰的酒盅飲盡

土地因誰的遠離而荒涼

門前，嶙峋的噴泉假山

時時喚起我流水的村莊

——父親那酸疼的脊背

馱負的季節，可否興旺

紅 薯

城市的宴席上

紅薯是新寵

有錢人或進城的暴發戶

嚼著它減肥或思鄉

在粗糙而甘甜的味道里

僅以動車的速度呼嘯而過

他們沒有時間停下

為家鄉的白發拿下草屑

村莊，留守空巢的老人

他們種植的紅薯

就像當年用紅薯養大的后生

——那些有夢的鐵

被磁石般的城市一夜吸走

宅子和土地忽然靜下

蹣跚的身影暗自生銹

在異鄉，我喜歡

在烤紅薯的攤子上

買回一只栗子香的燙紅薯

邊吃邊趕往罐子的車間

真的，它的粗糲和金黃

讓我一下子就想起父親、泥土

和小狗跟著屁股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