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如天,小屋恰似藍空的鷹一點;山似海,小屋宛如波浪里的帆一束。山,滇西的山,在時間的刻度里糾結著沉重的嘆惋。我從一座山輾轉到了另一座山,山的出現,打破了歲月的單薄,一道山梁連著一道山梁,組合成了滇西的群山。滇西的山,某種意義上,曉暢清麗,婉轉明快,是兩個字的小令、對仗工整的楷書。小屋,點綴了滇西的山,或者說,滇西的山成了小屋的點綴,二者中總有某種不明的契合,給人帶來了心理上的負重。
滇西的山,以一種成熟的匍匐姿態徹底征服了我。我,或者是我們一伙人,一次一次地探入,又折返。從起初的陌生感逐漸轉化為一種熟得不得了的那種狀態,我不得不又一次涉進滇西的山,像是為了赴一個多年前的約會似的。我和滇西的山,有一個古老的約會,約會的地方便是滇西山上的小屋,那萬千凌亂中點綴著的小屋。在山谷里看小屋,小屋便在我仰視的終點;從山頂看小屋,小屋便無限延伸,壓扁成一道茅草坡。我站在兩種觀視的極端,以兩種不同的姿勢觀看小屋。我想起了那座小屋,祖父的小屋,也在山上,也在山腰。那座祖父的小屋,簡陋、矮小、破敗,一切關乎美麗的詞匯都與它無關,任何偉岸的句子也遠離著它。祖父,我又想起了祖父,那個一輩子吃住在山上的農人,佝僂、蒼老、枯瘦、寒磣,大山的烈日揉搓了祖父老瘦的皮囊,大山的寒風凜冽了祖父的歲月。祖父原本是山的孩子,父親也是,我亦是。山,提供了我們一家三代的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