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曾經是我最親密無間的好伙伴。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一切都遙遠得仿佛從來不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一樣。在罐子坪,在平灘河,在獅子石坡,在土墻房的角落……他們冷不丁探出頭來,讓我苦苦的尋找一下子有了快樂的方向。
是的,當我想到他們的時候,一并想到的是質樸憨實的土墻房。那些土氣的臉龐、安靜的神色,特別是面對暖色調的夕陽時,溢滿了幸福的色澤和味道。在罐子坪,陽光照在每一堵土墻上面,幸福的成色都是相同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線所傳遞的溫暖,輕而易舉便滿足了一座村莊和一個人內心的渴求。
其實,對于村莊,我一直不愿意寫下“懷念”這個詞。因為,對于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來說,這樣的詞語多么鋒利啊!在內心愈感脆弱的時候,它愈是狠勁地剜割,直到讓你疼痛得徹夜難眠。而事實上,這又是無法避免的,正如一堵原本沉重得難以承載的土墻,你卻不得不裝入情感的行囊,然后步履蹣跚地走南闖北。
順著風從罐子坪吹來的方向,對一座土墻房的懷念越來越遼遠、深重。每當大風吹徹、暴雨狂虐,它那斑駁的臉龐、佝僂的腰身,便演示著時光一輪又一輪苛刻而莊嚴的洗禮。在這種時候,已無法看見母親像往常那樣,在墻邊堆好一堆堆柴草,讓它們一定程度地緩解風雨的壓力;更無法看見伙伴們從土墻房的拐角處陡然出現。因為,早在多年以前,當我還在校園多愁善感、意氣風發的時候,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就隨村里的漢子一起,將夢想裝進蛇皮口袋,豪情滿懷地遠走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