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浪子瞇著眼睛無精打采地越過高樓看見稠密的陽光像一束閃電朝他撲來,他急忙用手遮住額頭,又忍不住用閑著的另一只手去抓那一束束光線,被抓碎的光線漏下斑斑駁駁的影子在他腳邊跳躍。
“閑得無聊!”一腳高一腳低的巴子扭扭捏捏竄到浪子面前,光束里紛飛的唾沫跟雨點一樣。
巴子是浪子的哥。但浪子從不叫巴子哥。
浪子因為今天找工作又吃了敗仗,心情不舒暢,沒理睬巴子。
“人家都找到了工作,像你個懶熊樣兒,還想摟婆娘,做夢去!”
“我就指望做夢摟婆娘,可睡不著,心煩哩。大男人閑得找不到事做,有力使不出去,這光景,怎么熬?”
“我不信。能人吃智,憨人下力,好腳好手下力氣的活還找不到,哄鬼去吧。”
“信不信由你。”
火辣辣的空氣漸漸地冷了、硬了,變成了兩支沉默的水泥柱子。
浪子不再理睬巴子。巴子覺得沒趣,走了,他趿著拖鞋啪噠啪噠的聲音,叫人心煩。
浪子把陽光下的身子往陰處移了移,靠在新打的水泥柱子上。陽光仍追過來,緊咬著他不放,他臉上滾燙、滾燙的。突然,一陣風吹過來將他燥熱的心浸泡得涼涼爽爽,熱鬧的塵土繼續在光線里跳舞。遠處,天宇一片空空蕩蕩。午后的空氣里脹滿了沉默,閑置的工地上沒有人影,幾棵飄搖在風中的雜草垂頭喪氣,剩下的是一片狼藉,大院墻外過往的行人時隱時現,想偷廢材料的婦女和小孩不時把頭伸進大門內窺視。而對面的工地上熱火朝天,高高的吊車正在運送物料,給腳手架上忙碌著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