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旅行的女孩

彭柳蓉

獨木舟載著明染和福叔漸漸接近隕石坑。隕石似乎散發著普通人無法察覺的波動。

福叔一直覺得救了主人的明染小姐極其古怪。明染小姐的言談舉止和時下女子并不相同，據說她和她的哥哥居住在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偏偏明染小姐又似乎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

“湖上浪大，我們還是盡快回去吧。”福叔說。

“天外飛石就在附近的水下，我確定。”明染覺得隕石里藏著污染物的秘密。聯想到琉璃提及前不久有隕石墜落城西，隨后疫病小范圍流行，明染覺得那些污染物不是偶然降臨人間，而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投放到這顆星球的。

小喵豎著耳朵盯著湖面，它的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咆哮聲，它知道自己的食物就近在咫尺！

湖底隕石里殘存的黑霧緩慢地旋轉著。隕石內部似乎有某種奇妙的力量隔絕了湖水的入侵。一絲黑霧從隕石內部探出，就像一條第一次離開洞穴的幼蛇。

小喵咆哮著從船頭躍下，鉆進湖里。它聞到了宿敵的氣味，那是毀滅者的氣息。在很久以前，在星空深處，星獸的祖先就和毀滅者的爪牙英勇作戰，阻止它們在新的星系擴張。毀滅者喜歡將它的附庸族群通過種種手段送到新的星系的每一個角落，蠶食那顆星球的生命。毀滅者的附庸族群會逐步吞噬整個星球，獲取生命能量。毀滅者和它的附庸族群是宇宙公敵。

明染塞給福叔一顆綠妖精種子：“如果等會兒有黑霧沖向你，用它擋在你身前。湖底藏著……妖怪！”

福叔恍然大悟：“原來小姐是捉妖師！”

明染差點兒一頭栽下船，她微微一笑：“這是我的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你退遠點兒，這里很危險。”她說完，轉身跳進了湖里。

夏日的湖水原本應該清涼但不寒冷，然而這里的湖水卻寒冷無比。

明染感覺到了身體里時契者的力量，它在緩慢增強自己的身體力量，將自己從一個普通人變成“異人”。比如，她在冰冷的湖水里也能行動自如，在水下的視力也比自己預想的要好得多。

小喵潛泳向更深處，它的體型變大了，就像是一頭野生的成年東北虎，和那個在下雨天可憐巴巴地出現在明染身邊的小家伙截然不同。

明染覺得小喵的原型極其優雅美麗，它裹著一層星輝，雙眼是銀白色的，身上有著美麗的斑紋。小喵在水下靈活自如，不像那些洗澡都會慘叫掙扎的貓。

小喵撲向湖底的隕石，黑暗的湖底此時出現了一些光點，它們聚集旋轉，就像一團微縮的星云。

似乎察覺到了勁敵的到來，星云急劇收縮然后逃向遠處。它必須尋找一個臨時宿主，便于與小喵對抗。

黑暗之中，星云急速飛掠。巨魚察覺到危險，想離開這里，但它的速度沒有星云快。

小喵向著星云逃跑的方向追去，它感覺到宿敵的力量非常強大。明染抓緊綠妖精種子，跟著小喵在水下游動。力量從她的心臟涌出，抵達四肢，形成完美的能量循環。原本光線黯淡的湖底，在明染眼中，成了有著奇異光影的世界。

超級污染物裹住了巨魚，從魚鱗的縫隙里進入它的身體，巨魚的意識在瞬間就被污染物壓制。巨魚的大腦光芒閃爍，陌生的意識控制了巨魚的身體。

巨魚掉頭沖向小喵，張開大嘴露出鋒利的牙齒。小喵毫不畏懼，沖過去和巨魚戰斗起來……

在一條小河旁，仆人常安靠著一棵香樟樹坐著，他緊緊握著綠妖精種子。他已經被種子里的超級污染物寄生。

常安的瞳孔深處是緩緩旋轉的黑霧，他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他把綠妖精種子丟進河里，站起身來，他靠著的樹在風中化為千萬粒碎屑。

不遠處在河畔垂釣的老翁只覺得四周突然寒氣逼人。他抬起頭來，發現在這里生長了幾十年的香樟樹消失了。

常安在河畔俯下身，把手掌伸入河水里。一群黑色的小魚被他的手吸引著聚集過來。它們在靠近常安指尖時突然變得躁動，游動速度加快了不少，然后消失在河流的更深處。

常安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他走向困惑不安的老翁……

一刻鐘后，常安乘坐老翁的木船順流而下。常安感覺到金陵城里有一些特別的存在，常安想奪取他們的力量。

琉璃正在藥鋪的后院處理曬干的藥材。她突然覺得一陣心悸，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她放下手中的藥碾，抬頭看了看天空。夏日的午后有些悶熱，藥鋪后不遠處的楊柳河緩緩流淌，帶來絲絲涼意。

琉璃將切好的藥材放進木箱，去了小河邊。琉璃想到了明染，明染說，她懷疑隕石里藏著她一直對抗的黑暗異類。那種東西能進入普通人的身體里，掌控他們的意志。

琉璃有些緊張地摸了摸荷包里的綠妖精種子，又安慰自己：偌大的金陵城，她應該遇不到那個兇殘的黑暗異類。

自從父親回來后，琉璃越來越喜歡金陵城了。她琢磨著在藥鋪學上兩年，再跟著醫師學習。她想治病救人，即使這個時代的女子絕大多數不可能成為醫師。琉璃聽明染說過，在明染的家鄉，女人和男人一樣可以讀書和工作。這是多么令人羨慕的事情。

琉璃嘆了一口氣。她坐在小河邊的青石上，回想著她在明染的家鄉看到的那些不可思議的建筑和交通工具。

就在這個時候，琉璃看到了魚群。那是成千上萬條的“手指梭”。“手指梭”組成的魚群就像黑色的巨蛇在河里急速游動，不時有魚兒驚慌失措地躍出水面，然后又被“手指梭”組成的魚群淹沒。

琉璃看到遠處有一條木船駛來。船頭坐著一個人，沒人劃船。推動木船前行的是“手指梭”魚群！

琉璃的視線和船上那人的視線交錯。琉璃覺得船上的人十分可怕，她轉身就跑。

琉璃見過深夜潛入自家院子的柳枝。柳枝就像是人形的野獸，卻被一只斑紋老虎擊敗。船上的那人比柳枝可怕得多。

只是琉璃發現自己仿佛置身水中，她感覺呼吸困難。無形的壓力籠罩住她，讓她無法掙扎。琉璃無法自控地向著河畔走去。

琉璃看見常安在河邊棧道下船，這個穿著像小廝的人的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他似乎能控制人的精神。

那些“手指梭”沿著河道繼續前行，不知道它們的目的地是哪里。

“看看我發現了什么？一群白羊里的一只黑羊？”常安注視著琉璃。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和別人不一樣，這是賜予他力量的不知名存在告訴他的。金陵城里類似眼前女孩的人并不多。每一個都能成為他強有力的奴仆。

琉璃竭盡全力地想要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她的手指艱難地伸向荷包。她可不想像柳枝一樣成為被黑霧操縱的傀儡。

常安緩緩走到琉璃的面前，原本清秀的少年有著初獲絕對力量的暴戾和狂妄。

琉璃握住了綠妖精種子，她的意識變得清晰。她握緊綠妖精種子放在身前，對常安說：“離開這里！”

常安還沒有被污染物寄生的時候，也曾握住過綠妖精種子，那是他從月家貴客手里偷走的寶石。釋放出寶石里的偉大存在后，常安的意識曾經一度模糊，他只記得自己將寶石丟進了河里。

常安對琉璃握著的綠妖精種子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恐懼，他本能地覺得，綠妖精種子能夠對自己造成一定的威脅。

“弱小如你，居然敢反抗。”常安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琉璃再次清晰地說：“怪物，離開這里！”她覺得此時的自己仿佛透過常安的軀殼看清了真正的“它”。那是一團比深淵還要黑暗的煙霧，令人恐懼和厭惡的煙霧。

就在這個時候，藥店大夫家五歲的喜兒從不遠處的樹林里鉆了出來。他看到了琉璃，邁著小短腿向她跑來。

常安冷冷地盯著琉璃：“放下你手里的東西。我饒他一命。”常安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他可以把一棵樹或一個人輕易地變成灰燼。

琉璃的心跳在變快，她的腦海里掠過喜兒化為灰燼的幻象。琉璃還看到了大夫哭泣的臉、破敗的藥鋪。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些幻象會變成現實。這是她從小生活的金陵，是她的家鄉。這些怪物對金陵的傷害令她感到憤怒。她絕不允許怪物在她面前傷害任何一個人！

灼熱又冰冷的力量從琉璃的意識深處誕生。這力量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是她從明染身上感受過的力量。屬于時契者的力量。

相隔著數百年的兩個女孩為什么會相遇？不僅僅是命運的連接，琉璃和明染原本就是同一類人。在危急關頭，琉璃終于喚醒了沉眠的力量！

時間在剎那間凝固。琉璃緩慢地將綠妖精種子按在了常安的眉心。黑霧被綠妖精種子一點一點從常安的意識里吸出來。

在漫長時間的盡頭，時契者就和黑霧的力量源泉戰斗過。時契者把黑霧背后的力量稱為“首腦”。首腦派遣它的附庸族群，在不少星系里吞噬著生命的力量和文明的力量。它們是上一個宇宙時代殘留下來的黑暗生物，是真正的宇宙公敵。

首腦將附庸族群通過隕石發射到茫茫宇宙，尋找著可以吞噬的星球。一旦發現極其有價值的星球，首腦的分裂體就會乘坐隕石前往，這樣的分裂體被2021年的進化人稱為：超級污染物。

綠妖精種子是無法徹底關押超級污染物的，哪怕是時契者操縱的綠妖精種子，也無法長時間關押超級污染物。琉璃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可怕的怪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