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如果

七月的街頭，音像店里張靚穎的聲音涼薄而蒼透，我坐在門前的青石臺階上，就著天光一筆一畫地給楊小柯寫畢業(yè)留言冊。

1..........................

當我并不修長的雙手無意中碰到楊小柯的臉頰時，他的臉不經(jīng)意地紅了，這讓我一下子想到春心蕩漾這個詞。同時又覺得自己很不要臉，要是讓安學長知道，我齊雯雯的顏面何存?

其實，在我喜歡上安學長那一刻起，就注定沒有顏面可存。

我想每個女孩的青春時代都會遇到這樣一個人。他陽光，英俊，優(yōu)秀，出類拔萃，甚至每一根發(fā)絲都散發(fā)著神圣的光芒。

我知道我很花癡，簡直不可救藥?？蓯垡粋€人不就是不可救藥嗎?張震岳不也一直在唱《思念是一種病》嗎?

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我在孤獨的路上沒有盡頭。

花癡的下場就是，在我看到安學長那一眼，便無處可逃。我愿意做他腳下一顆細小的沙礫，哪怕卑微無形，哪怕跳梁小丑。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小丑是個很丑很滑稽的角色。他總是戴著高高的帽子，頭發(fā)上噴滿了五顏六色的發(fā)膠，一個碩大無比的紅鼻頭在白得嚇人的臉上分外顯眼。在舞臺上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穿著巨大的尖鞋，瘦小的身軀藏在寬大的衣服里，用盡方法博人一笑。

只要別人笑了，小丑的使命便完成了。

所以，當我在“迎新生會”舞臺上拖著一個巨大巨拉風的長尾巴，學企鵝笨手笨腳準備滾回后臺，看到坐在前排嘴角噙著一抹笑的安學長時，我的內(nèi)心還是迸發(fā)出無數(shù)的歡呼聲。

可為什么他那笑越擴越大，最后變成一個憋也不憋不住的大笑噴薄而出。等到我回過神時，就看見扮成北極熊的楊小柯，將他那笨拙的熊爪踏在我的尾巴上。更要命的是，尾巴的連接處已經(jīng)裂掉，露出我里面內(nèi)褲的顏色。

像誰粉紅色的心事。

2..........................

安學長總是對我笑。笑得我春心蕩漾。

壞了，我又想到這個詞了。我知道這很不應該。我也對楊小柯笑，那他該不會也想入非非了吧?

楊小柯總有辦法讓我笑，哪怕我忍呀忍，最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說一個黑社會老大在巷口堵住一個年輕人，問他一加一等于幾?年輕人很害怕，想了很久說等于二。黑社會老大連忙掏出手槍殺了他，走時丟下一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雖然我知道這樣的笑話太冷，我不應該笑，可我就那樣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

我說那年輕人要是說在算錯的情況下等于三，黑社會老大是不是就該把槍對準自己，因為他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這次我沒有笑，楊小柯也沒有笑，只有安學長笑了。

他說齊雯雯，你真有趣。

是啊!我覺得楊小柯更有趣。他總能在光滑無比的地上摔跤，總能問一些讓人捧腹的問題。

他說毛里求斯是哪國人?發(fā)小這演員好熟悉啊!鮑喜順不是國家領導人就是水稻之父!今晚的太陽多好啊!

我就笑。我說我要是不在了，麻煩你照顧好我七舅姥爺!

這次楊小柯不笑了。他用怪怪的眼神望我說，丫頭，你不可以是這個樣子。

奇了怪了!他楊小柯能那樣，我為什么就不能這個樣子?那我應該是哪個樣子?

3..........................

楊小柯說開學的第一天，我一個人拎著只碩大無比的皮箱，孤零零地站在風里，像極了一只需要人憐愛的流浪狗。

我說去去去，你還放屁貓呢!

你看，我就這樣牙尖嘴利。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我希望像一株含羞草開在別人的掌心。可偌大的校園里，含苞待放的含羞草太多了，我怕一不留神，便湮沒在人群中。

于是我每天梳奇怪發(fā)型，穿五顏六色的衣服。教導主任一見到我就頭疼，說你們家麻袋片又讓你穿身上啦?

我厚臉皮地笑，江南布衣都這樣。

我想只要安學長能從萬千花叢中留意到我的存在，我穿成個圣誕樹又有什么關系?

在很后來的后來，我才知道即使我真穿成個圣誕樹，也不及顧若彤的十分之一。

顧若彤真是美啊。小鼻子小嘴尖下巴，大大的眼睛總是那樣春光艷漣。我寧愿用少活幾年來換這樣的美貌。

楊小柯說我腦子有病。我不覺得。愛美有什么錯，有時美貌可以抵上千軍萬馬，甚至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讓敵人丟盔棄甲。

素質(zhì)!請注意素質(zhì)!楊小柯痛心疾首地望我。說你知不知道史上為什么有那么多的君王最后落敗，自古紅顏多禍水。

可是，楊小柯你不喜歡美女么?何況這種美能讓安學長的眼里像落滿了星星般的閃爍。

安學長第一次熱切地跑來找我，他說雯雯吶，你能和我說一說關于顧若彤的事情嗎?

你看，美貌能帶來的遠不止這些。它讓安學長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地叫我。

他說雯雯，你今天很特別啊，發(fā)型很酷，衣服很炫，聽說你和顧若彤小時候是鄰居。

我想搖頭，最后卻很心虛地點頭。

我不想失去一個和安學長走近的機會。

4..........................

傍晚，大雨滂沱。

我蹲在四處透風的門廊里，雨珠像誰纏綿的眼淚，慢慢掛滿整個天際。

楊小柯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懦懦地喚我:雯雯，雯雯。

我收住視線，目光在楊小柯的臉上停留了兩秒，任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又轉，生生憋了回去。

其實，我只是害怕下雨天。前一秒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有那么多的雨水傾瀉而下，停也停不住。像誰不敢不愿更不想回憶的過去。

曾幾何時，我縮在那么小的角落里，兩只胳膊交叉起來狠狠抱緊自己，仿若只有這樣才能用僅剩的一絲安全感，填補心中的恐懼。我用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問旁邊目光呆滯的孫苗苗，你怕嗎?

不!那樣一個渾身濕透不住顫抖的小孩兒，自骨子里發(fā)出如此堅定的聲音。

不怕!

雨水泛濫的季節(jié)里，我和一個叫孫苗苗的小孩兒，并排縮在風雨飄搖的角落里，希望眼前的一切一睜眼便只是一個夢。

5..........................

隔天，楊小柯不知死活地跑來問我，說齊雯雯原來你也有悲傷的時候啊!

他這不廢話嗎?難道他生下來就一帆風順!

我說難道你就沒有生病拉肚子不痛快的時候?

楊小柯很認真地想了想，說沒有，真沒有。我長到這么大，還真就沒生過一次病，拉過一次肚子，連感冒都沒感過一回!叫什么來著，啊，像這生龍活虎的青春!

我說得，你厲害，我真就悲傷了，而且還讓你遇上了，真不好意思，讓您“賤”笑了!

楊小柯剛才還生龍活虎的臉，一下子變得滿臉馬賽克。

我知道楊小柯喜歡我，他在大雨中那樣輕柔地喚我時也不是沒有感動，可怎么辦，夢中安學長的臉和爸爸是那樣的像。

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寬寬的額頭，是我所有溫暖的記憶。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有些話，適合爛在心里。有些痛苦，適合無聲無息地忘記。所以，安學長，是我義無反顧的希望。

當安學長再找到我時，我把自己弄得像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用楊小柯的話來說，簡直無敵了!

好吧，既然上天沒有給我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好歹也得引人注目些吧!所以，我很招搖地出現(xiàn)在安學長面前。

我說顧若彤小時候就住我家隔壁，我在這邊放個屁，她在那邊一準兒就能聽到。我拉肚子她就肚子疼，她說我是籬笆她是樁，我是風兒她是沙，我要是小草她就是小小草。

當然，顧若彤不可能真和我說這些，這些是我前一晚想破腦袋想出的假象。

我要讓安學長相信，我和顧若彤是一對打小便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

像曾經(jīng)的孫苗苗。一去不回的孫苗苗。

6..........................

孫苗苗也很漂亮，小鼻子小嘴尖下巴。

我說楊小柯，我是不是命里和小鼻子小嘴尖下巴的女生有緣啊!和她們一比，弄得我跟個蘿卜似的。

楊小柯想笑，又不敢笑，憋來憋去，整個臉亂作一團，像違章的車輛。

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長得好。真愛國，真科學，真有骨氣，真有創(chuàng)意……

我還想往下說，楊小柯忙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齊雯雯我和你沒仇吧?你恨我也不至于把我趕盡殺絕吧!

我望楊小柯一眼，沒出聲，再望一眼，留下句名言。

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來。

我揮一揮匕首，不留下一個活口。

我將此話轉述給安學長時，安學長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星星。我以為我終于也修成正果，后來才發(fā)現(xiàn)那是他笑到快流眼淚。

他說如果沒有顧若彤我一定會喜歡上你。

你看，他說他會喜歡我，他也說如果沒有顧若彤。

可這世上永遠都有顧若彤。過去現(xiàn)在將來。

顧若彤美則美兮，可惜生了副冷心腸。

楊小柯自書本中抬起臉，突然冒出句話。

是啊，顧若彤太冷漠了，她那高高在上的美麗讓人無端生出畏懼。她總是挺直脊背，高昂著細白的脖子，穿梭在無數(shù)的目光中。

7..........................

我承認我和楊小柯的關系很鐵，鐵到他可以為我男扮女裝跑到女生洗浴區(qū)的外面，幫我拿回落下的毛巾。也可以和樓下大媽東拉西扯，讓我有時間混進男生宿舍樓去給安學長送他要的上課筆記。

其實，那毛巾也不是非拿不可，我只是想知道楊小柯是不是真的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可以為我做任何事。

安學長的課堂筆記，別人也不是不能給送，我只是找個借口見見安學長。

可就算這樣，我也不能眼見著楊小柯滿嘴跑火車而無動于衷吧!

我說楊小柯，你吹牛我不反對，但你也得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吧!你可以說李小花王小花張小花喜歡你，可也不能硬說顧若彤喜歡你啊!

楊小柯撇撇嘴，齊雯雯你哪點都好，就不愛相信人，像你媽。

她說雯雯吶，你和媽媽說老實話，你爸爸到底有沒有去孫苗苗家。

我媽總是說，媽就你一個女兒，你可不能背著我和你爸一條心。

她說雯雯呀，媽真舍不得你，你將來不要步我后塵。

于是，很久的以后，我都害怕下雨，害怕那種頃刻間將一切吞沒的恐慌。到處都是漫眼的白，像風中飄蕩的幽靈。

而這白中，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血漫過了心發(fā)，染紅了地面，凝在了我和孫苗苗的眼里，再也化不開。

孫苗苗站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一字一頓地對我說:我、恨、你!

那一年，她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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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禮堂里，我再次變成了五顏六色的火雞。

嗓子里發(fā)出奇奇怪怪的聲音，撲啦啦從舞臺一側飛奔到另一側，臺下一片捧腹大笑的聲音。在這聲音里，我扭動著像絮了好幾斤棉花的大屁股，丑態(tài)百出地扭回后臺。

坐在前排的安學長沒有像以往那樣地笑。他微微攢了眉心，目光在顧若彤宛如春水的笑意中，涼了下來。

我說楊小柯，我給你一塊錢，你快保佑安學長和顧若彤勞燕分飛一拍兩散!后臺過道忙乎的楊小柯，光著膀子，兩條胳膊上畫滿了青龍白虎圖，正在往肩膀上貼米奇貼紙，忽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斜我一眼說，你真的喜歡安學長?

我點頭。狠狠地點頭。

我說是，我喜歡安學長，只要他開心，我哪怕變成笑話。

楊小柯那樣認真地看我，像要看穿。

我剛想笑，又覺得氣氛不對。彼時，我第一次覺得楊小柯的背影是那樣的落寞和憂傷。

舞臺上楊小柯擺出黑社會大哥大的架勢，“嘩”一聲將袖子擼起，按照劇情的發(fā)展，楊小柯接下來的臺詞應該是“我左青龍，右白虎，肩膀紋個米老鼠”。可最終，小混混調(diào)戲女主角的戲碼突然變成了真情告白。弄得準備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在后臺急得直跳腳。

他對著一臉凄美的顧若彤，很深情地說:我愿意用盡全部力氣為你，只要你笑。

打住打住，這不是我天天掛在嘴邊的臺詞嗎?現(xiàn)在怎么跑去楊小柯那里，而且驚恐的女主角為什么沒有掉頭跑掉，而是眼里泛起了那樣多那樣多的驚喜。

那一刻，我忘記呼吸，忘記安學長眼里漸漸滅下去的光影，甚至忘記說給你一塊錢，你快保佑安學長和顧若彤勞燕分飛一拍兩散。

他說，我愿意用盡全部力氣為你，只要你笑。

而那個人，不再是我。

9..........................

我想我是有些失望的。多多少少。

就像曾經(jīng)孫苗苗真的與我形同陌路時，一樣。

我失望楊小柯變節(jié)變得如此之快，我失望和我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孫苗苗只因一次意外就和我血海深仇。

我說你要想清楚，你和安學長沒有可比性。

只要鋤頭舞得好，哪有墻角挖不到。

我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我說你怎么就聽不懂人話呢?我這是為你好!我知道自己這樣說很沒道理，我應該巴不得你和顧若彤好才對，這樣我在安學長那兒才有機會。

可我就是和自己擰巴。

擰巴的結果是，我說楊小柯你無恥，你缺心眼沒心肝，你會遭到全國人民的鄙視……反正怎么得勁我怎么來，說到最后我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了，才停了口。

楊小柯很深意地望我一眼。齊雯雯，鄙視我的人這么多，你算老幾?

是啊，我算老幾?

月朗星稀的夜里，我攔下一臉孤傲的顧若彤，我知道你不愛安學長請，你放手。顧若彤連眼皮都沒動一下說，我愛不愛安學長和你有什么關系，我放不放手又關你什么事!

我便一下子杵在那里，失了言語。

原來，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有改變的一天。像楊小柯。像安學長。

安學長找到我，只字不提顧若彤。我試探性自言自語，顧若彤小時候就像個公主，喜歡唱歌愛畫畫……

我像以往每次做的那樣，用嘹亮的聲音夸張的動作來掩蓋心中越聚越多的憂傷。我怕一不小心，就有眼淚落下來。

可安學長突然扣住我揮動的手臂，豎起的食指慢慢貼近我的雙唇。噓!雯雯，如果我說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我喜歡的那個人是你，你會不會相信?如果我說請給我一次證明愛你的機會，你會不會答應?

我很想告訴楊小柯安學長是怎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起我的手走在校園里;是怎樣抱了溫暖的豆?jié){站在宿舍樓下;是怎樣在滿天星空的夜里，慢慢吻上我的額頭。

可這些話我沒機會說，因為楊小柯真的煩我了。他說等有一天他眼睛長在頭頂上時，便是煩我的時候。

我在楊小柯路過的林蔭路上，剛想張嘴，楊小柯便目不斜視地一晃而過。我在楊小柯打球的操場上賣力地加油，楊小柯一律繞道走開。

我在楊小柯的筆記里恨恨地寫道:既然是水，何必裝純。既然是人，何必裝神!

其實我想寫的是，那么多年，除了孫苗苗，你便是我小時所有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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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段疼痛的記憶已離我遠去，我以為自此可以現(xiàn)世安穩(wěn)歲月靜好?？晌义e了，當顧若彤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下來，安學長無動于衷地站在那里，說若彤我答應你的已經(jīng)做到時，我就徹徹底底地錯了。

有人說，在愛情里的人都是瞎子。不光眼是瞎的，連同心一起。

我只看到安學長眼里泛起的溫柔，卻不見顧若彤站在角落里隱忍地求著楊小柯，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能付真心予我。

我只聽到安學長口中所謂的喜歡，卻騙自己他不是為了成全顧若彤才有的選擇。

直到顧若彤的巴掌高高地揚起，說一個安學長還不夠你喜歡嗎?我還是愿意相信安學長并不是她用來讓我遠離楊小柯的籌碼。

我說楊小柯你放手，你讓她把話說完。

楊小柯死死地拉住我，眼里有小小的憤怒。他說顧若彤，你要記得對我說過的話!

那一刻，顧若彤所有氣勢都滅了下去，她說楊小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從十歲時開始。

安學長再次找到我時，我已經(jīng)不再是當初那個張牙舞爪的女生。

穿白白的裙子，留直直的發(fā)，去掉一切花里胡哨的裝飾，低眉順眼。

開始相信命運，相信因果報應。相信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

安學長沖我抱歉地笑，齊雯雯是我欠你。如果沒有顧若彤，我真的真的會喜歡上你。

我說我相信你。如果沒有顧若彤。

可世上哪有如果。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請你陪我演完這出戲。請你。

11..........................

再見楊小柯時，我已在安學長的臂彎里笑靨如花。

顧若彤的臉上有猜不透的表情。

楊小柯和安學長自口中同時叫出齊雯雯、顧若彤。

要幸福。

我和顧若彤都笑，卻有著不同的心情。

自此，舉案齊眉，遠隔天涯。

哪怕我在楊小柯轉身的瞬間，便暗了雙眼。哪怕我只是害怕過去的印記，害怕楊小柯代表著曾經(jīng)的一切。哪怕我一直都喜歡著楊小柯，在不自知的年華里。

時光的墻，在我們眼前開出花朵。

我和安學長，楊小柯和顧若彤。貌似幸福的兩對人，在校園里擦肩陌路。我們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再也沒有任何溫度。

夜里開始不停地做夢，夢里玩捉迷藏，我和楊小柯躲在孫苗苗家的柜子里，隔著厚重的木板，聽到爸爸說以后不能再來幫你，會引起誤會。

然后是孫苗苗媽媽大罵和利刃劃破皮膚的聲音。接下來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人群，鮮血，大雨，救護車……最后所有人消失不見，只余下孫苗苗怨恨的眼。

黑暗中，楊小柯握住我不住顫抖的手說，不管何時，有我。

12..........................

我開始不停地仰望天空，希望能看出它不同的顏色。

多年前，我和孫苗苗曾討論天空除了藍色還會不會有其他顏色，隔壁班的男生走路是內(nèi)八字還是外八字，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十歲的街頭，孫苗苗被顧姓人家收留，我追在車后大喊。

我欠你的會還!只要你開口!

孫苗苗怨怒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光亮，悲傷的聲音淹沒在一片車輪聲中。

多年后的今天，顧若彤狠狠落下巴掌那一刻說，你還記得多年前的話嗎?

如果我喜歡楊小柯，你會不會讓給我?

會嗎?

我對楊小柯露出大大的微笑，我大聲叫著安學長的名字，我肆意地張揚著招搖的歡樂……

我在漆黑的夜，對著楊小柯的背影，咬破了嘴唇。

我永遠都記得三歲那年，楊小柯為了幫我搶回棒棒糖，被隔壁的小胖打掉兩顆門牙。五歲那年，為了給我堆個雪人，凍得整只腳像個饅頭。七歲那年，偷他媽的口紅在我眉心點一個紅點，要我做他的新娘。十歲那年，他說小柯永遠都不再讓你哭泣。

如今，他在留言冊的扉頁上寫:女孩子應該和能讓她笑的人走。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楊小柯，如果當年不是我的承諾，結果會不會不同?

如果你不是一心想成全我，又會不會選擇顧若彤?

如果這是最好的結局。

如果沒有如果。

而最后，我只能在這里，靜靜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