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外二首)

【1】

是你的衣襟，連著華麗的春光

我的嘆息，做了深刻的刺繡

風和日麗下的閃爍，碎步托起太陽的金芒

我選擇琴弦，在你指下輕顫

如同小鹿的心，一次細微的風聲

弓滿前的寧靜，鷹隼在盤旋

是你的指尖，仿佛菊花做回金鉤釣月

月色擺脫雜質，琴聲涉波而來

歡樂裊裊，一如案前的檀香

月華為遲暮擦亮，從松濤到大海

洶涌如同重癥者的咳嗽，履約前的忐忑

我早已映入湖面，只為你無邪的歡顏

是你的夢境，如云舒卷

陰影翻過的一頁，用杜鵑的血書寫

或者你早忘懷，憂郁無須疼痛安慰

只是在你的背后，我的憐惜越過沼澤

單腳佇立的野鶴，古井臺前悠閑或迷茫

是你的囈語，再度飄出叢林的神殿

山嶺逶迤，云海流溢萬束金芒

松枝落葉的一次縹緲，早已暗合

暮色四起時夕陽那般蒼茫

低于蕙蘭的芳香，卻比另一種繁華純粹

是你的明眸，僅淺淺的注視

盈盈湖水里綻放的睡蓮，驚卻的花蕊是你的隱密

也是你的星辰，一次流逝，在我視線中穿飛

愛隕落了悲傷，介入了征塵

月光歸隱了慎重的花萼，風依舊游蕩

殘留火把的痕跡，暗香過后的饑餓

是你的浩嘆，默許我悠長的旅途

平行的軌跡，穿越涵洞和手指的紋路

一句誓言的終點，雨霽初晴芳草搖落了露珠

誰浸潤了土壤的指紋，誰耕耘了愛情的植株

花園里的一次邂逅，隱秘的柴扉遺失了玫瑰

是你的窗臺，凝聚了第一束曙光

你用慵懶的玉臂，卷起了珠簾和希翼

階前的黃花清瘦，這使你憂傷，

無數次撥過時間的念珠

你抵達的詩句，是一束青絲映在鏡中的虛像

是你的明鏡，影射的背影遠離塵世的墻壁

清心寡欲，咖啡廳里的一次日光浴

你的沉默，你的冷漠，早已成為習慣

像風中的蘆花，習慣了飄蕩

曾潔白的盛開，如仙鶴肋下純潔的羽翼

心事也曾滂沱，或如水中的蒹葭瘋長

崔嵬的山頭也瘋長，順流而下的相思

是你的淺嘗輒止，是你的黔突暖席

落拓的琴劍細數凋零，如同擱淺的冰川裂紋

如同暗夜的清冷虧欠，如同浮法生產的鏡面

暗藏經年的表情，幽怨，急躁，牽掛，難耐

“你的述說閃爍著翎羽的柔情。那像寶石

你用你的寶石令我更加‘卑微’……

親愛的，是不是?”

【2】

叫我怎么說出口，我那審慎的靈魂

你乘展開翅膀的種粒飄搖

游遍山河，抵達春天的沙漠

正像我坎坷的詩句，拗口的歌謠

如今，異鄉浪子的嘴唇在享用

給他抹一點蜂蜜(我同情并且生出妒意)

戰爭結束死亡就會開始

用我的詛咒埋葬長長的海岸

曾在風口潮汐不已，夜晚

時間的沙早已斷流，你的琴聲遍地淪落

你聽到鶇鳥在哀鳴，你綰起長發

一觸即發的哀傷，你挽起緯簾

挽起了黎明和貞潔的詩句

可是我的心曾在他人的屋檐下低頭

也曾在泥濘里因滑倒而轉彎

——在沉默的小徑的交叉口迷路

我被迫交出了我新思想的外衣

在閃電的叉椏上自縊

靈魂被呼喚，用你的琴弦，生繭的纖指

在夜色的桌上，掀翻顯示歌譜的屏幕

你整夜未眠，桌上的植物夜間陪你的衣衫飄搖

拂曉被澆灌，你的眼睛，被夜色洗亮的曙光

詩句被灼傷，圣潔的清晨飄出縷縷煙藹

被記憶，也被牽掛，你轉身離去

你的背影數也數不盡孤寂

我的思想拘謹而居無定所

我的眼睛在荊棘遍布的歧路生出翳點

遲暮擦亮的雨絲，你為落花輕輕哭泣

第一批出浴的麻雀背叛你的黃昏，披著浴衣入睡

喬木狀的芭蕉沒有涂脂抹粉，收取了雨季的定金

你笑紅塵太累，你在琴幾前焚了檀香

焚燒了蔥翠的綠洲，你被沙漠留宿

被仙人掌的嫩刺綴上金色的寂寞

你的黑色披風安葬了一個神圣的光滑的城市

生死輪回，青鳥慵懶地飛走

那支筆記憶了郁金香的明艷

沙漠的窗子懸掛著你的節日

你閉上雙眼，熄滅那盞如同歌謠的燈

一切那么平靜，就像我童年的某個早晨

睜開眼看到的第一抹朝霞

致唐晉

我們細致地說，我們書寫自己的墓志銘

我們后悔的手曾經多少次泡茶、洗衣

摔斷帶鉤，又氤氳起炊煙般的日子

在安甜的肉體上繃緊畫布

涂抹植物的脂彩，等待被晾干

等待水分回到黃昏

然后，我們一起思念潮濕，以及霧靄

歲月降下羞恥的帷幕，酒精等待隔開

我們的城市尚存蟬鳴，星宿

只是等不到振翅，就回歸了黑夜

這種季節誕生死亡，金色的明明滅滅

一哭泣就軟弱，蚯蚓吞噬的屈辱

像一陣風來回訴說咆哮

火柴燃起幸運的天堂，照亮夢境

更多的是喃喃自語

符合飄零前的嘆息，茶葉等待浸泡

蘿豌攀附喬木，我們從此一同等待

曙光飛濺的未來，做一種慈悲的器皿

向遠方伸出疏闊的容納

但是喑啞的琴弦掙斷了音律

舉步維艱，另一次遲暮的鏡面

翎羽的震撼，劍芒的百轉千回

車輪更改河水，廊廡宛轉紅袖

秋天靜靜地蕭條

牙齒幸福地疼痛

我們的味蕾沖出麻木

仔細分辨銘文的拓跡

我們自洞穴中潛居，像花兒

告別了春風，猶自綻放

瞳仁失去光芒，芬芳一路蔓延

致周同馨

秋雨正洗亮殘荷，我們在階梯偶遇

用她們的暗綠借喻一個傷逝的愛情

結尾處像河流，滿酒樽河水

流淌到天際，從此

看到你陶醉，看到你華發誕生

往年的青春依然咆哮

一列滾滾的惆悵撲向你手中

你對著是非歌唱，在矛和盾之前

你的列兵像漩渦，在晚風來臨時

整齊地排列在愛人的視線一側

而你此刻高臥，酣醉在你耳邊縈繞

酡紅的飛天沖入你粉紅的夢中

你在戈壁抹去月華，沉醉于天籟

起初的倒影構建你的沙礫

你看到故土，看到東方裸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