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曉蕾身著那件松垮并且已長到快及膝蓋,上面印有“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白色大背心去院子里舀大醬時正是晌午。五月的風柔柔軟軟地吹來吹去,杜曉蕾似乎聞到了從農(nóng)場果園里飄來的那甜絲絲的青梨的味道?,F(xiàn)在掛在梨樹上的梨子還都是青綠色的,藏在茂盛的枝葉間,風吹過時,就滴溜溜地搖擺,像一群調(diào)皮的小孩子一般有趣。
“杜曉蕾。”有人叫她。杜曉蕾聽出是宛婆的聲音。
杜曉蕾應了一聲,繼續(xù)打開醬蒙子用杵子搗起醬缸里的醬來。醬香濃郁,隨風飄散開來,直撲杜曉蕾的鼻子。
“以后再出來院子里做活可要穿得利索點,讓人看見笑掉大牙的哇!”
宛婆那嘶啞的聲音讓杜曉蕾留意起自己的衣著來,但她卻只是咧開嘴巴朝宛婆頑皮地笑了幾下算是回應。然后她端起盛滿醬的碗準備進屋,細碎的光線散落在她裸著的光滑白皙的脖頸和肩膀上,留下一層纖弱灰白的的光影。
“杜曉蕾,你到底聽見我這老太婆的話沒呀?”
宛婆還在喚著杜曉蕾,但杜曉蕾已經(jīng)躍進了彩色的珠子門簾,身后只留下一陣微弱的“嘩啦”聲。
在杜曉蕾眼中宛婆是個孤獨的人,聽說她不到三十歲就開始了苦行僧一般的守寡生活。日升日落,月望月朔,歲月流轉(zhuǎn)穿梭,宛婆如同一個與世無爭的陀螺那樣孤獨安寧地在紅樹林農(nóng)場原地打轉(zhuǎn)。幾十年來,她很少踏出家門,仿佛是被那個院落囚禁或吞噬了那般安詳和不動聲色。杜曉蕾與宛婆家只隔著一道籬笆院墻,宛婆侍弄的那些開得紫紅輕靈的牽?;ǔ3E手h笆伸進杜家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