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推開四零二九的門,里面的五束目光突然精準地向我射來。剎那間的對視令我低了頭,我是一個堅強的孩子,但我經受不了那樣驚異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個怪物。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后默默走到唯一空出來的床位,把袋子里裝的臉盆、肥皂、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的小柜子里。醫生叫我媽出去了,病房里是死一般的寂靜,我就坐在床上望天花板,生怕一不小心再遇上那些極冷極要命的目光。
“我叫楊健寧,13歲,你多大?”
突然的聲音幾乎將我嚇出一身冷汗,那是在我左邊病床的一個男生,我看他不過八九歲的樣子,個子矮,也很胖。
“我14歲了。”
他突然伸長脖子向房間的另一個方向喊道:“哎絲瓜,她比咱倆都大,她14歲了。”
我扭過頭,看到了那個被叫做絲瓜的男孩,他抬起頭,作了個OK的手勢,又躺下繼續看他的書。他真的像絲瓜,瘦得皮包骨頭,眼睛深深地陷下去,一圈黑眼圈,像是沒睡好,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這才開始小心翼翼往四周打量,四張病床,每個旁邊都有一張小柜子。屋子正中央靠墻有臺電視,開著但是靜音了。屋外有個挺大的陽臺,玻璃擦得透亮,窗外一片蔥郁。在我右邊的是一對母子,男孩在輸液,睡著了,女人也好像十分疲憊的樣子,趴在床頭。
楊健寧小聲說:“這是地瓜,他家是山東的,專門到北京來治病,他家有白薯地,所以他叫這名兒。他昨天剛到中心去做檢查,今天上午才回來。”
我不知道“中心”是什么意思,我猜想那一定是個隱秘恐怖的地方,所以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