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兩漢時期開始,古代日本通過朝貢,納入到中原王朝的冊封體制之內。曹魏西晉時期,封貢關系進一步密切,古代日本頻繁向中原王朝朝貢,中原王朝也首次派使者出使古代日本,這是以往兩國發展史上沒有的先例,開創了兩國關系新的篇章。
關鍵詞:曹魏 西晉 古代日本 中原王朝 朝貢
中圖分類號:K2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0)04-42-45
古代中國歷史學家把日本稱為倭國,稱日本人為倭人。古代日本早就與中國民間有了交往關系,但多是民間性質的交往,還沒有官方的介入與參與。兩漢時期,古代日本通過向中原王朝朝貢,納入到中原王朝的冊封體制之內。曹魏西晉時期,封貢關系進一步密切,古代日本頻繁向中原王朝朝貢,中原王朝也首次派使者出使古代日本,這是以前兩國發展史上沒有的先例,開創了兩國關系新的篇章。
一
東漢末年,遼東太守公孫度乘天下混亂之機,割據遼東。東夷中的韓和濺強盛起來,使得“郡縣不能制,民多流入韓國。”公孫度的繼任者公孫康于建安中,“分屯有縣以南荒地為帶方郡”,在樂浪郡的南部設立帶方郡,控制連接江南、朝鮮南部、倭國的海路。并“遣公孫模、張敞等收集遺民,興兵伐韓濊,舊民稍出,是后倭韓遂屬帶方。”此后,“倭、韓諸國羈屬焉”,公孫氏政權于公元204年在樂浪郡南部設置了帶方郡管理與倭國越來越多的各種交往事宜。因此魏初沒有古倭國向中原王朝朝貢的記載。
公孫氏政權割據遼東,表面上服從曹魏,但其對曹魏政權來說是一個嚴重的后顧之憂,使其不能全力對付吳和蜀。同時還得防備公孫氏政權和吳的聯合,以免其兩面受敵。公孫淵時,“遣使南通孫權,往來賂遺。”“權遣使張彌、許晏等,赍金玉珍寶,立淵為燕王。”公孫淵后雖因“恐權遠不可恃”而將吳使“悉斬送彌、晏等首。”但這次舉動使曹魏統治者更加認清了公孫氏政權存在的威脅。景初元年(公元237年),派毋丘儉率部進攻遼東,因雨季遼水暴漲無功而返。景初二年(公元238年)曹魏派司馬懿率大軍進攻遼東,并在軍隊出發之前“密遣帶方太守劉聽、樂浪太守鮮于嗣越海定二郡”,八月攻取了襄平,殺掉公孫淵,收復樂浪、帶方二郡,恢復中原王朝對遼東的控制。
東漢末年桓帝和靈帝年間,日本九州地區“倭國大亂,更相攻伐,歷年無主。”后各國共立“事鬼神道,能以妖惑眾”的卑彌呼為女王,確立了以邪馬臺國為中心的女王國,同時各小國仍保持相對的獨立,只是在女王國北面“特置一大率,檢察諸國,諸國畏憚之,常治伊都國。”在九州地區,除以邪馬臺國為中心的女王國外,還存在一個以男子為王的狗奴國,“其南有狗奴國,男子為王,其官有狗古智卑狗,不屬女王。”邪馬臺國與狗奴國間不和,經常戰爭。當時女王國據史書記載聯合了九州地區的其他29個小國組成,所以史書記載“今使譯所通三十國”應是指以邪馬臺國為中心的女王國中的各小國。
曹魏政權直接控制遼東后,邪馬臺國為應付過去從屬公孫氏政權的被動局面,同時為爭得強大魏國的政治支持,從而在與狗奴國的爭斗中處于有利地位,于景初二年(公元238年)六月派遣大夫難升米等來到帶方郡,求詣天子朝獻。在遼東戰事平息后,帶方太守劉夏遣吏將古倭國使者送到洛陽朝見魏明帝。當時魏國方面也想改變公孫氏政權造成的“隔斷東夷,不得通于諸夏”的局面,恢復中國在東夷諸國的影響力,更好控制朝鮮半島和遼東。同時也為阻止東吳政權從海上北上與古倭國取得聯系,使自己在兩國爭雄戰爭中處于不利地位,因此魏明帝對卑彌呼女王的朝獻非常重視并十分高興,詔封卑彌呼女王為“親魏倭王”,并假授金印紫綬,使女王國加入到魏國的冊封體制之內,從形式上確定了二者之間的臣屬關系。同時魏明帝還加封前來朝獻的正使難米升為率善中郎將,副使都市牛利為率善校尉,二人都假銀印青綬。對前來朝貢的使臣給予封官,在中日交往史上,有史料記載的這是第一次,足見魏國對女王國的重視。景初三年(公元239年)正月,魏明帝駕崩,齊王曹芳繼位。為繼續保持同女王國的形式上的臣屬關系,完成明帝未完成的遺命,正始元年(公元240年),帶方太守弓遵“遣建中校尉梯俊等奉詔書印綬詣倭國,拜假倭王,并赍詔賜金、帛、錦廚、刀、鏡、采物”。這是史料記載中第一次中原王朝向倭國派遣使者,開辟了兩國交往史的一個新篇章,從此兩國開始互派使者。對魏國使者的到來,女王給予了隆重接待,并于當年“因使上表答謝詔恩”。
倭國的貢品與以往相比除“生口”,還增加了土特產品班布。魏明帝回賜了“交龍錦五匹、絳地縐粟廚十張、蒨絳五十匹、紺青五十匹”,同時還專門賞賜給卑彌呼女王“紺地句文錦三匹、細班華罽五張、白絹五十匹、金八兩、五尺刀二口、銅鏡百枚、真珠、鉛丹各五十斤”。對倭王個人的賞賜,在以往兩國交往史上沒有先例,從而進一步說明魏國對此次朝獻的重視。
女王國的這次朝貢,可以說達到了既定目的,一方面得到了中原王朝的冊封,加入到中原王朝冊封體制之內;另一方面還得到了中原王朝的政治支持,魏明帝詔書中所寫“悉可以示汝國中人,使知國家哀汝,故鄭重賜汝好物也。”的用意就是讓古倭國人民知道,中原王朝是支持女王國的,這就使得女王國在與狗奴國的戰爭中,獲得了有利地位。同時還得到中原王朝賞賜的很多物品,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上層統治者的生活之需。魏國方面通過女王國的朝獻,逐漸恢復了中國在東夷諸國的影響,此后魏國與東夷很多國家恢復了冊封關系,進一步鞏固了其在朝鮮半島的統治。
正始四年(公元243年),卑彌呼女王“復遣使大夫伊聲耆、夜邪拘等八人,上獻生口、倭錦、絳青縑、綿衣、帛布、丹木、犭付、短弓矢。”進貢的犭付、短弓矢等武器,沈仁安先生推測是女王國與狗奴國戰爭中繳獲的戰利品,以此作為與狗奴國“不和”的物證,從而達到魏國支持的目的。如這種推測不誤的話,我們就可以解釋正始六年(公元245年),“詔賜倭難升米黃幢”的原因。黃幢是軍旗,這種軍旗是皇帝特賜給指揮戰爭的將領的,以此來提高軍威。魏國賜給難米升黃幢,表示對女王國的支持。對前來朝貢的倭國使臣,魏齊王曹芳依明帝時舊例給予封官和印綬,“掖邪狗等壹拜率善中郎將印綬”。
正始八年(公元247年),女王國和狗奴國發生戰爭,卑彌呼女王“遣倭載斯、烏越等詣郡說相攻擊狀”。)帶方郡太守王頎“遣塞曹掾史張政等因赍詔書、黃幢,拜假難升米為檄告喻之。”對女王國和狗奴國的戰爭,魏政權以往只是給予女王國以政治上的支持,而這次直接遣使進行干預,并對狗奴國“為檄告喻之”,對女王國給予了政治上和軍事上的雙重支持。戰爭在魏政權的干預下,女王國取得勝利。卑彌呼女王死后,國內大亂,因王位繼承問題發生內訌,“更立男王,國中不服,更相誅殺,當時殺千余人”,后來“復立卑彌呼宗女壹與,年十三為王,國中遂定。”此時張政并未回國,因此“政等以檄告喻壹與”,示繼續支持女王壹與,女王壹與也充分認識到魏政權支持的重要性,為表示謝意和繼續臣服,同時由于國內新經喪亂,南又有強敵狗奴國的威脅,所以更需中原王朝的大力支持,以更好應付強敵狗奴國和國內的混亂局面,維護統治。在張政回國時,“壹與遣倭大夫率善中郎將掖邪狗等二十人送政等還”,并向魏國獻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為豐厚的貢品,除傳統的貢品“男女生口三十人”外,還有“白珠五千,孔青大句珠二枚,異文雜錦二十匹”。從朝貢的貢品和數量看,當時古代日本的經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關于魏政權回賜的物品,史料沒有明確記載,但一定會很豐富。
從正始八年(公元247年)年直到魏政權滅亡,《三國志·魏書》中沒有關于古代日本向中原朝貢和兩國互派使者的記載,但兩國并沒有終止朝貢關系。從《晉書》的記載中可以找到一些線索,《晉書》卷97記載“宣帝之平公孫氏也,其女王遣使至帶方朝見,其后。及文帝作相,又數至。”這里所說的宣帝是指司馬懿,他在景初二年率軍平定公孫氏政權,日本女王為應付過去從屬于公孫氏政權的被動局面,遣使至帶方郡要求向中原主朝朝見并得到了魏政權的封賞,從此以后古代日本“貢聘不絕”。文帝指司馬昭,《晉書》記載甘露三年(公元258年)魏高貴鄉公,“封帝為晉公,加九錫,進位相國”,但司馬昭“九讓,乃止”,從甘露三年(公元258,年)起司馬昭又多次辭讓了相國的進封,直到魏元帝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十月司馬昭才最終接受了相國的進封。司馬昭在咸熙二年(公元265年)八月就死去了,也就是說司馬昭當相國也就一年零十個月的時間,在短短的時間內倭國數至中原王朝朝貢是不可能的,所以田久川先生將“及文帝作相,又數至”這條史料中“文帝作相”理解為司馬昭執政以來,也就是說司馬昭從正元二年(公元255年)開始執政以來到咸熙二年(公元265年)年死去,十年間,倭國數次到中原王朝朝貢。
史料記載曹魏時期中原王朝于正始元年(公元240年)、正始八年(公元247年)向古倭國派遣兩次使臣,但從《三國志·魏書》卷30記載伊都國為“郡使往來常所駐”來看,當時帶方郡向日本派出使臣的次數并非這兩次,而是很多次。史料失載的原因楊正光先生認為這些使者不是由當時中國的中央政府派遣,而是由帶方郡派遣的,所以他們的姓名和出使情況在我國官修史書中不見記載,而正始元年(公元240年)、正始八年(公元247年)這兩次卻是奉中央政府之命或請示當時的中央政府同意而由帶方郡派遣的,因此在我國正史中才特加記述。
關于倭國為何在三國時期,千里迢迢的到洛陽朝獻曹魏政權,而不向吳國和蜀國進行朝貢,李燦先生認為是因當時曹氏家族數輩以來就與“倭人”建立了友好往來的關系,并且非同一般。筆者認為原因并不在于此,而是由當時政治形勢所決定的。當時的航海技術還不十分發達,渡海與孫吳政權聯系并非易事,并且魏明帝期間在“青、兗、幽、冀四州大作海船”,開始大力加強海上勢力,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古倭國和吳國的聯系,因此只能通過陸路與中原的政權取得聯系,而當時的朝鮮半島和遼東地區被曹魏政權所控制,這樣古倭國只能朝貢曹魏。同時古倭國之所以到中原王朝朝貢,其主要目的是為取得中原王朝的政治支持,借助中原王朝的威勢達到鞏固自己統治的目的,而當時中原王朝的魏、蜀、吳三國中魏國的經濟、軍事等各方面實力最強,且魏與日本列島的距離是最近的。由于以上原因,當時的古倭國不辭勞苦,千里迢迢的到當時曹魏的首都洛陽進行朝貢。
二
司馬炎于泰始元年(公元265年)稱帝,建立西晉。西晉建立后,邪馬臺國的壹與女王為繼續保持同中原王朝的朝貢關系,立即遣使到晉都朝貢祝賀。《冊府元龜》卷968記載“晉武帝泰始元年(公元z65年),倭人國女王遣使重譯朝獻。”壹與女王在泰始二年,再次派使者“來獻方物”。對泰始二年壹與女王的朝貢,《冊府元龜》和《晉起居注》也有明確記載。
自泰始二年以后一直到東晉義熙九年(公元413年),這段約150多年的時間中,史書中沒有關于倭國來中原王朝朝貢的明確記載,據此很多學者認為這段期間,古倭國沒有向中原王朝進行朝貢,其實不然,這段時閻邪馬臺國仍繼續保持與中原王朝的朝貢關系。依據有三:1、《元經》卷6記載,“東夷五國者,扶余、三韓、肅慎、倭人、稗離也,在玄菟東北,并武帝太康曾獻方物”也就是說倭人在太康年間曾和扶余、三韓、肅慎、裨離等四夷在武帝太康年間曾向西晉王朝獻方物,同時這條史料還向我們透漏一條信息:《晉書》等史書中記載的東夷五國具體指扶余、三韓、肅慎、倭人、裨離。據此從《晉書》卷3所載太康二年(公元281年)“東夷五國朝獻”和卷9所載武帝太元七年(公元382年)“九月,東夷五國遣使來貢方物。”我們可知太康二年(公元281年)、太元七年(公元382年),邪馬臺國兩次派使者向西晉王朝朝貢。《晉書》卷3所記載的倭人朝貢和《元經》卷6所記載的太康年間倭人朝貢是否屬于同一次,我們不得而知,需以后新發現的史料來分析說明。2、《晉書》卷3記載西晉太康二年(公元281年)六月“東夷五國內附”,古倭國內附于晉朝以后也不可能不進行朝貢。3、《晉書》中記載了許多“東夷”國家來中原朝獻的史實,雖沒有明確指出具體的國家名稱,但倭國有可能包括在內,如咸寧四年(公元278年),“東夷六國來獻”;太康元年(公元280年),“東夷二十國朝獻”;太康七年(公元286年),“馬韓等十一國遣使來獻”;太康十年(公元289年),“東夷絕遠三十余國、西南夷二十余國來獻”;太熙元年(公元290年),“東夷七國朝貢”等。所以說泰始二年以后(公元266年)到義熙九年(公元413年)這段約150年時間中,倭人與中原王朝一直保持著朝貢關系。只不過是由于當時倭國國內、中國和朝鮮半島局勢的變化,古倭國朝貢次數與以前相比不太頻繁,但這種朝貢關系還一起維續。
三國西晉時期古倭國對中原王朝的朝貢與兩漢時期相比,有以下變化:1)次數增多,周期縮短,尤其三國曹魏時期,在九年時間里,朝貢五次,足見當時中日交往的頻繁,這在古代中日交往史上也是罕見的。2)這個時期,中原王朝首次派出使者到達倭國,這是兩漢時期兩國關系中從沒有的先例,開創了兩國關系的新篇章。3)從朝貢的貢品和中原王朝的回賜的禮品上看都比兩漢時期豐富。兩漢時期古倭國朝貢的貢品主要是“生口”,三國西晉時期,倭國朝貢的貢品發生了變化,除少量的“生口”外,主要是絲織品、武器和當地的特產,生口在貢品中所占的比率越來越小,而工藝品所占的比率越來越大。這一方面說明當時日本社會的進步,文明程度較之以前有了很大改觀,另一方面說明當時日本社會手工業的發展和進步。
責任編輯 俞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