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在神話與史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大禹與其妻涂山氏婚姻并不和諧,時常有矛盾發生,晚年之時的大禹還將王位傳于伯益。而并不傳于才能出眾的啟,從兩方面看,啟很有可能不是大禹的親生之子。
關鍵詞:大禹 涂山氏 啟 伯益 非婚生子
中圖分類號:K2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0)04-27-29
大禹在我國上古神話中,以其豐功偉績聞名于華夏,其治水的功勛讓千萬民眾得福,在其神乎其神的事跡中,我們依然可以一窺其風采,但是在他的婚姻生活中,我們卻隱約地發現其家庭生活的不幸,他晚年傳位一事上,傳位于伯益而非傳位于啟使人不禁深感疑惑。本文將就其婚姻與傳位兩事,探析啟非其婚姻之子,并得出啟乃大禹非幸?;橐龅漠a物。
一、不幸的婚姻
《史記·夏本紀》載:“舜登用,攝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視鯀之治水無狀,乃殛鯀於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誅為是。於是舜舉鯀子禹,而使續鯀之業。”大禹受其父志,而全心全意地從事治水大業,不顧身家,以致于人到壯年之時仍未婚娶,這在上古之時,是非常少見的,《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禹三十未娶,恐時之暮,失其制度,乃辭云:‘吾娶也,必有應矣?!擞邪缀盼?,造于禹?!硪蛉⑼可?,謂之女嬌。娶辛、壬、癸、甲,禹行。十月,女嬌生子啟。啟不見父,晝夕呱呱啼泣。”
原來是大禹三十歲之時,他發覺自己年數頗大,再拖下去恐怕不宜結婚,“恐時之暮,失其制度”,才草草與涂山之女結為夫婦,閃電式的婚姻并沒有讓這對夫妻互相了解,建立足夠的共同語言,所以在大禹治水之時,他們之間產生一系列的矛盾,其中最主要的矛盾是大禹心懷天下,先安大家而后安小家,而涂山氏則是小女人心態,一心只想操持好自己的小家庭。屈原曾為此作過責備,《楚辭·天問》:“閔妃匹合,厥身是繼;胡維嗜不同味,而快朝飽?”其意似乎是批評禹過于性急,沒有了解清楚涂山氏的志趣,就匆匆與之結婚,以致后來互相產生矛盾,鬧出了不良的結局。那么,他們志趣的不同之處在哪里呢?禹的志趣是明確的,即誓死征服洪水,救萬民于水火之中,洪水不平,絕不罷休。涂山氏的志趣則與禹不同,可能是單純地追求家庭的幸福。《水經注·涑水》:“禹娶涂山之女,思戀本國,筑臺以望之?!蓖可绞纤寄罟枢l、筑臺望之的情節,便透露出她的家庭觀念是比較濃厚的。
再看涂山氏之身份,涂山氏,是一只神狐。在古人的心目中,狐有好壞兩面性,他們有時以狐譏諷男女茍合之事,如《詩·齊風·南山》:“南山崔崔,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奔词菍R襄公和他的同父異母妹文姜通奸的丑惡行為的諷刺。有時古人又用狐象征美好的姻緣,如《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際,于茲則行?!焙@一面多被看成是多情表現,以致于后世小說家之流,在描述神怪小說之時,多被看成是極易動情的女子。故涂山氏既以白狐為身,其性或多或少沾染狐貍之特性,尤其是在涂山氏與大禹才結婚幾日,正是新婚燕爾之時,便長久地與丈夫分居兩地,作為剛為人婦的新娘子,空守閨房之苦令人難耐?!秴问洗呵铩ぜ鞠募o·音初》:“禹行功,見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命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陽。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實始作為南音?!薄稏|歸錄》:“歸石者,謂禹導江,過門不入,涂后望禹歸,亦如楚山之望夫石也。石在涂山之足。……石北有遮夫灘?!遍L久的分別,使涂山氏可能萌生出墻之心可能暗自萌生,尤其看到大禹一心撲在治水事業上,毫不理會自己感受之時,如《史記·河渠書》所說:“禹抑洪水十三年,過家不入門。”《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禹傷父功不成,循江訴河,盡濟甄淮,乃勞身焦思,七年聞樂不聽,過門不入,冠掛不顧,履遺不躡?!薄度A陽國志·卷一》:“及禹治水,命州巴、蜀,以屬梁州。禹娶于涂山,辛壬癸甲而去,生子啟,呱呱啼,不及視,三過其門而不入室,務在救時?!彼悦鎸φ煞驅Υ彝ズ突橐鼋趵淇岬膽B度,涂山氏不免幽怨之嘆。
大禹治水十三載,初干事業之時,正值壯年,意氣風發,有著神龍之形,然而辛苦的工作之后,其形貌大為改變。《新書·修政語上》:“禹嘗晝不暇食,夜不暇寢矣,方是時也,憂務故也?!薄肚f子·天下》:“昔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肱,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薄妒印V澤》:“(禹)足無爪,脛無毛,生偏枯之疾,步不能過,各曰‘禹步”’。治水后的大禹已年過四旬,在上古生活條件比較差的環境里,可以說,這時的大禹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盡顯老態了,而涂山氏正值女人最燦爛的季節,當年那種崇拜大禹的心態也不再保有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身為神狐之身的涂山氏呢?所以才引發出后來夫妻之間的深刻、激烈的矛盾。
《漢書·武帝紀》顏注引古本《淮南子》:“治鴻水,……,化為熊。謂涂山氏曰:‘欲餉,聞鼓聲乃來。’禹跳石,誤中鼓。涂山氏往,見禹方作熊,慚而去。至嵩高山下,化為石,方生啟。禹曰:‘歸我子!’石破北方而啟生?!痹诖艘闹?,我們可以看到涂山氏見到大禹之真形——熊,而倍感慚愧,個中原因,只可能是因為家庭婚姻問題,即涂山氏心懷他人,與人有染,而見到大禹如此努力勤奮工作,心懷天下,而自己卻為了一人之私利,寄情于他人而感到慚愧,以至于跑到嵩高山下化為石,生子啟。《水經注·漸江水》引《禮樂緯》:“禹治水結,天賜神女圣姑?!倍咸煲部蓱z大禹因治水之事導致其婚姻的不幸,故賜其另一女子圣姑,以伴其左右,聊以慰藉其晚年的孤寂。
所以從大禹的婚姻家庭生活來看,啟可能不是大禹的婚生子,而是涂山氏在大禹治水之時,因倍感寂寞與他人所私通而產下的孩子。所以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華陽國志·卷一》:“生子啟,呱呱啼,不及視,三過其門而不入室”,對于一個初為人父者,這也不免太不近乎人情了。
二、王位的斗爭
大禹治水成功之后,舜禪位于禹,而禹卻將王位讓給伯益,最后啟殺死伯益,將國號改名為夏,成為夏朝第一個國王?!妒酚洝は谋炯o》:“十年,帝禹東巡狩,至于會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喪畢,益讓帝禹之子啟,而辟居箕山之陽。禹子啟賢,天下屬意焉。及禹崩,雖授益,益之佐禹日淺,天下未洽。故諸侯皆去益而朝啟,日‘吾君帝禹之子也’。於是啟遂即天子之位,是為夏后帝啟。夏后帝啟,禹之子,其母涂山氏之女也?!?/p>
大禹在傳位之初,首先考慮到的是伯益,而并未考慮到啟,是因為啟的才智與治國之能遠遠不如伯益嗎?深究歷史發現事實并非如此。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七十五載:“皋陶生伯益,伯益生若木?!薄妒酚?,秦本紀第五》:“秦之先,帝顓頊之苗裔孫日女惰。女惰織,玄鳥隕卵,女脩吞之,生子大業。大業取少典之子,日女華。女華生大費,與禹平水土。已成,帝錫玄圭。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費為輔?!鬯慈眨骸蔂栙M,贊禹功,其賜爾皂游。爾后嗣將大出?!似拗π罩衽?。大費拜受,佐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是為柏翳。舜賜姓贏氏。”漢·劉安《淮南子》卷八《本經訓》:“伯益作井,而龍登玄云,神棲昆侖?!币婊蛴址Q伯益、柏翳,據說是秦民族的先祖,以上引文中所說“伯益作井”,聞一多先生認為其中的“井”,即《易,井》“舊井無禽”的“井”,乃“陷阱”也,所以伯益為富有經驗的獵手,為“掌山澤之官”。
伯益雖然皋陶之后,曾與大禹一起共事,治理過洪水,《孟子·滕文公上》:“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汜濫于天下。……五谷不登,禽獸逼人。獸蹄鳥跡之道,交于中國?!词挂嬲苹?,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淪濟、漯而注諸海,……然后中國可得而食也?!蓖瑸橹嗡Τ?,但綜觀其有關事跡,不難發現,伯益不過是精通于山澤之形,熟于鳥獸之聲之人,對于其管理國家大事,處理行政要務等方面,史籍或神話傳說中的記載并不多。
因此,雖然大禹傳位于伯益,但人民對啟仍舊是擁護愛戴有加,對啟的喜愛之情溢于言表?!睹献印とf章上》:“禹薦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這喪畢,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陰,朝覲訟獄者,不之益而之啟,曰:‘吾君之子也。’謳歌者,不謳歌益而謳歌啟,曰:‘吾君之子也?!币蝗朔Q頌啟乃賢能之輩,可能不是真實的,但全國人民都如此稱頌啟,那么啟確有真才實學。對于大禹不把王位傳給啟,而是傳給并非精于國事的伯益,韓非子曾有批評之論,《外儲說右下第三十五》稱:“昔禹死,將傳天下于益,啟之人因相與攻益而立啟。……禹愛益而任天下于益,已而以啟人為吏。及老,而以啟為不足任天下,故傳天下于益,而勢重盡在啟也。已而啟與友黨攻益而奪之天下,是禹名傳天下于益,而實令啟自取之也,此禹之不及堯、舜明矣?!倍嬉沧灾c啟相比,其才能不能與之相比,所以還有自知之明,避于一隅,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卷二十二:“昔舜禪禹,禹避商均,伯益避啟”。
啟處理事情非常果斷,尤其是在與伯益的爭奪王位的斗爭中,《竹書紀年》古本:“益干啟位,啟殺之?!薄稇饑摺ぱ嗖摺罚骸坝硎谝娑詥槔?,及老,而以啟為不足任天下,傳之益也;啟與支黨攻益而奪天下?!眴⑻幚韲掖笫骂H有王者風范,如在與有扈氏作戰中,《書·甘誓》:“(啟)大戰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事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罰。左不攻于左,當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于祖,不用戮于社,予則孥戮汝!”’而對待與自己爭權失利而身亡的伯益,啟也以禮相待,《越絕書·吳內傳》:“夏啟獻犧于益?!肀溃瑔⒘ⅲ瑫灾跏?,達于君臣之義。益死之后,啟歲善犧牲以祠之。經曰:‘夏啟善犧文圣。’此之謂也?!?/p>
伯益與啟,若把他們看作均非大禹之親人,伯益乃皋陶之子,啟乃他人與涂山氏之子,而伯益之才能遠不如啟,但大禹卻傳位于伯益;若把啟認定為是大禹之子,而禹卻傳位于伯益,這豈不令人大生疑惑嗎?
綜上所述,從大禹與涂山氏的不幸的婚姻,以及大禹傳位于伯益而非傳位于啟這兩點來看,啟不是大禹的婚生子,而是大禹與涂山氏不幸?;橐龅漠a物。
責任編輯 林建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