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079年的9月底,天已經有些涼意了。在御史臺監獄中關押了一個多月的蘇東坡(嚴格說來,此時他還叫蘇軾,直到1081年春,蘇軾被貶黃州團練副使,在城東坡開荒50畝,始號東坡),心底比天氣還涼。狹小陰暗的囚室中空氣污濁,只有屋頂的一個天窗可以透點空氣和光亮進來。日復一日的審訊,一次一次的拷打,耗盡了這個43歲男人的體力和精力。他早已分不清晝夜,辨不清晨昏。地上散落著幾張紙,是他剛剛寫就的供詞,內容無非是承認自己在某首詩中諷刺了新法,在哪份奏表中表現出對皇帝的不恭等等。其實,這全是李定、舒亶那幫御史們的功勞,他們早已把東坡的反動言論裝訂成冊,只等東坡簽字畫押就可以結案定罪。東坡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管自己承認與否,他們都不會放過自己的。他把埋在地里的青金丹取出來數了數,已經有20多粒了,想著,這一口下去,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雜沓的腳步聲傳來,牢門吱吱扭扭一陣響動,門開了。“是邁兒送飯來了吧?”東坡把自己整理好,定睛向門口望去。昏暗的光線下走來的不是長子蘇邁,而是親戚老程,跟在后面的是兩個獄卒。
“邁兒來京這么些日子,盤纏都用完了,今兒外出借錢去了,讓我來給您送飯。”老程放下籃子,從里面拿出一個個食盒。東坡打開第一個,不看則已,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竟是一尾紅燒魚。他和蘇邁約定,一旦自己的官司有了兇信,就以送魚為暗號。莫非是賜我死了?
“這魚是邁兒讓你送的嗎?”東坡不動聲色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