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壹
黃河路的鳳陽路口有家經營了十多年的飯店——乾隆美食。冬緣老師愛攝影,也是這家飯店的老板;由于他的關系,我在這里用過幾次餐,大多在二樓一間向東的包房。這間包房向西的那面是黃河路,作墻用的玻璃擦得干干凈凈,白天或者晚上借著昏黃的路燈,都能望見對面一棟英式風格的8層樓老房子,和底樓金晃晃的四個大字:長江公寓。每回酒酣之際,我便離席獨自站在窗前癡癡凝望長江公寓夜色下影影綽綽的燈火,仿佛回到了半個世紀前。
黃河路很久以前叫派克路,長江公寓很久以前叫卡爾登公寓。離它不遠,原先有家專演外國電影的卡爾登大戲院,后來拆了。黃河路在80年代成為聞名海上的美食街,我迷戀這里,并非它融匯著各地的美食,我不是饕餮者,心心念念,只為了一位曾在這里生活了2年的女主人。她在長江公寓那間301室的屋子寫下《十八春》和《小艾》后,悵悵然背過身,登上船,永遠離開了這片帶給過她歡樂、情感和悲傷的土地,去往香港,去往美國。她是個對食物極其講究和挑剔的人,多年不看《儒林外史》,倒記得救了匡超人一命的那碗綠豆湯,小時候在天津常吃的鴨舌小羅卜湯,還有杭州的螃蟹面、羅馬尼亞火腿,就連似乎是她唯一記錄的關于卡爾登公寓的文字都牽連著吃:“我們家隔壁就是戰時從天津新搬來的起士林咖啡館,每天黎明制面包,拉起嗅覺的警報,一股噴香的浩然之氣破空而來……”“我就算是嘴刁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