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花園的夜晚

當你站在花園里，享受著午后明媚而悠閑的溫暖時，那就是陽光在代替我注視著你，溫暖著你，保護著你。

同時，它也會替我告訴你，我愛你。

芷荷到達迷迭香莊園時，最后一絲陽光也已經(jīng)隱沒于天邊。馬車熟練地經(jīng)過大門，停在了噴泉和房屋之間。車夫從座位上跳下來，然后打開車門，對芷荷說道:“小姐，我們到了。”芷荷剛從馬車上跳下來，一位老人便走了上來，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芷荷的面孔，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然后用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禮儀欠了欠身:“歡迎你來到迷迭香莊園，白曼小姐。我是這里的管家，你可以叫我巴卜。”

芷荷并沒有發(fā)現(xiàn)管家的異樣:“嗯……你好，巴卜先生，不過……我并不是白曼，我叫芷荷，關于這個問題……我可以解釋。”管家臉上沒有一絲吃驚，冷漠地點了點頭，“好的，請先跟我來。”

房間里有些昏暗，管家請她坐在黑緞繡金的座椅上，然后微微俯身說道:“小姐，請問是碧螺春還是鐵觀音?”芷荷忙站起身說道:“哦……謝謝，我想我還是先見見迷迭香莊主，向他解釋這件事。”“小姐，碧螺春還是鐵觀音?”巴卜堅持他的問題。芷荷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碧螺春，謝謝。”巴卜點點頭，示意芷荷坐下，“請耐心等候。”

房間里只剩下芷荷一個人，她有些不安地等待著。這一次迷迭香莊主原本是請白曼來畫壁畫的，可白曼偏偏在動身之前生病了，她才有了這個機會，否則她就會因為沒有足夠的錢付房租而被房東趕出來。

她幾年前出了事故忘記了一切，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若是被趕出來，就要流落街頭了。“小姐，你的茶。”巴卜的聲音猛的從身后響起，芷荷被嚇了一跳，她甚至沒有聽到巴卜開門的聲音。他回過身，“哦……謝謝……請問我什么時候能見到莊主先生?” “莊主并不在迷迭香莊園，你有什么話可以對我說。”然后又問道:“那么，請問白曼小姐不能來了嗎?”“哦……是的，她生病了，我替她來完成壁畫。”

巴卜略微點了點頭，“好的，你可以留下，希望如同你所說的，不會讓莊主失望。”芷荷松了口氣，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好的，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叫芷荷。”“那么，先讓仆人帶你去休息，明天再由我?guī)闳スぷ鞯牡胤健Ｋ{……”巴卜回頭向門外喊道，“帶芷荷小姐到剛剛收拾好的房間去。”

天鵝絨窗簾沒有一絲縫隙地擋住了窗外蒼白的月光，房間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芷荷躺在床上，一天的疲憊讓她很快便睡著了，只是似乎睡得并不安穩(wěn)。黑暗中仿佛有人坐在了她的身邊，芷荷試圖坐起來，可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連睜開眼睛的能力都沒有，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正阻止著她。那個人微微俯下身，溫熱的呼吸隨著他的靠近而落在芷荷臉上。“芷荷……”

隨著這一聲呼喚，對方的呼吸已經(jīng)落在芷荷的脖子上，然后有什么尖利的東西刺破了她的皮膚，芷荷感覺到自己的血流了出來。吸血鬼?!驚訝和對死亡的恐懼讓芷荷終于找回了力量，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床上只有她自己，芷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邊，是濕滑的，可那并不是血，而是她的汗水。“是夢……”芷荷搖了搖頭，又看了看房間的擺設，大概就是因為陌生的環(huán)境才會使她做剛才的夢吧。“或許該點上蠟燭。”芷荷一面說著，一面借著月光四處尋找。可這個豪華的房間內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可以照明的東西，她只在抽屜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書。

天色漸明，芷荷走到窗前，借著朦朧的晨光打開了那本書。原來這是一本筆記，大概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字跡十分清楚，芷荷拿著它閱讀起來。

“……女仆帶我來到客房，我站在窗前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窗子對著的竟然是一個種滿了迷迭香的花園，陽光下的藍色花朵充滿了魅力，在見到這一切的瞬間，我就愛上了這個莊園，我真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夠順利完成，將陽光賦予生命的這種充滿活力的美麗全部記錄下來……”

芷荷被筆記中的形容所吸引，轉頭向窗外望去。果然是一片迷迭香，只是現(xiàn)在并不是白天。“……莊主對我非常好，當然，像他這樣英俊的人是極具魅力的，可更能吸引我的是他自身所具有的優(yōu)秀品格和藝術天賦……”筆記中記錄了作者和莊主的相處，甚至連芷荷這個讀者都能透過手中的紙張感受到這位莊主強大的吸引力。“希望現(xiàn)在的迷迭香莊主也和這個人一樣，”芷荷自言自語。

她剛要再看下去，門外卻傳來敲門聲，水藍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芷荷小姐，你醒了嗎?管家請你去用早餐。”芷荷這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大亮了，她合上手中的筆記，隨手放在自己的行李上，朝門外喊道:“是的，請告訴巴卜先生，我馬上就去。”

巴卜帶著芷荷走過石子小路前去畫堂。芷荷完全被畫堂里的壁畫吸引了，她相信眼前這幅壁畫就是那本筆記的主人所作，畫中天空上的飛鳥，郁郁蔥蔥的樹木，在小路上經(jīng)過的女仆，甚至僅僅完成了一半的迷迭香花園都讓芷荷充分感到了筆記中所描繪的那種“充滿活力的美麗”。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人肯拋棄這樣一個作品而離開。芷荷一面想著，一面拿起身邊的工具，繼續(xù)著未完成的工作。一陣奇異的感覺將芷荷的注意從畫上轉移，她似乎感覺到背后有人在注視著自己。難道是巴卜?他還沒有離開?芷荷轉過頭，發(fā)現(xiàn)門邊供人休息的坐椅上有一個人，并不是巴卜。

“你畫的很好。”那人看見芷荷回頭，微笑著說了一句。“謝謝，不過這并不是我畫的，”芷荷笑著解釋道，“我只是來繼續(xù)完成。”“不，我是指你完成的部分，”那個人站起來，走到芷荷身邊，指著他剛剛完成的那幾束迷迭香，“我想你一定是愛上了它，所以才能如此傳神的表達出迷迭香的含義。”

芷荷這才發(fā)現(xiàn)對方有一張非常俊美的面孔，烏黑的頭發(fā)使他的皮膚更加蒼白又具有貴族特有的冷漠氣質，尤其引人注意的是那雙奇異的眼睛，像珍貴的寶石一般誘人，其中又透出與他外表完全不同的溫柔。

“芷荷小姐，你在嗎?”水藍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芷荷回頭答道:“是的，請進來吧。”

“芷荷小姐，”水藍走進來，微微屈膝，“管家叫我告訴你，你不必心急，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完成這幅壁畫。”芷荷點點頭，“好的，請?zhí)嫖肄D告他，非常感謝。” “先生，我……”芷荷轉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剛剛的人已經(jīng)不見了，“先生?”她提高了聲音，卻沒有人回答。“水藍，你看到剛剛那個人了嗎?”

水藍疑惑地看著芷荷，“小姐，你說的是誰?這里除了我們兩個沒有任何人啊。”“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沒看到嗎?一位黑發(fā)的先生，有一雙寶石一樣的眼睛，我想可能是這里的客人?”

水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蒼白，“哦，天啊……莊主……”她的話猛的斷在了這里，“不，芷荷小姐，沒有這個人。”芷荷疑惑地看著她，試圖繼續(xù)問下去，“可是……”“不，小姐，請你仁慈些，不要再逼我告訴你答案，我真的不知道。”說完女孩轉身跑了出去。

“……與莊主的相處讓我覺得非常愉快，繪畫的工作也完成的非常順利，我想這兩個月是我在過去的20年以及今后不知將持續(xù)多久的生命中最為幸福的時間……”“……唯一讓我有些不安的就是莊園內出現(xiàn)了襲擊的現(xiàn)象……那樣的傷痕，看起來更像傳說中的吸血鬼，可莊主卻并不在意……”芷荷想到今天水藍說的話，她也提到了“莊主”。

難道他今天看見的人真的是迷迭香莊主?巴卜不是說莊主并不在莊園嗎?芷荷翻過頁，試圖從這本筆記中得到一些解釋。“……我想我是愛上了莊主，每一次他站在我的身邊時，我的眼睛便再也容不下其他，我的一切注意全都被他吸引……”芷荷無法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筆記，她沒想到筆記中還藏著這樣的秘密。那位畫家，竟然愛上了筆記中所說的莊主。

燭臺上的火光猛地一閃，隨即熄滅，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房間內已經(jīng)沒有蠟燭，芷荷猶豫了一下，可那本筆記對她的強烈吸引又讓她不愿放下，思慮許久，她終于決定去找一只蠟燭。迷迭香莊園是一座典型的古典主義建筑，房間很多人卻很少。芷荷一路順著死一般寂靜的走廊向前，不知不覺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一個拐角，踏上了東翼。

東翼盡頭的房間的門半敞著，沒有一點聲音傳出來，能夠看到的也僅僅是從其中隱隱透出的橘黃色的燭光。芷荷有些猶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離開這里。“無論是誰在外面，都請進來吧。”房間內的人已經(jīng)聽到了芷荷的腳步聲，低聲邀請著。芷荷別無選擇，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對不起，我只是想要找蠟燭……是你……”房間里的人竟然是下午的時候在畫堂的那個人。

對方微笑著從坐椅上站起來，“原來是你，為什么這么晚還不睡?難道是為你安排的房間不夠舒適嗎?”芷荷連忙搖頭，“不，房間非常舒適，只是蠟燭燃盡了，我想再找一根。”“哦，是仆人沒有為你準備好，真是太失禮了。”對方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坐椅，示意芷荷坐下，“你也喜歡讀書?那太好了，能陪我聊一會嗎?”

那雙眼睛溫柔得讓芷荷無法拒絕。“我叫芷荷，請問你是?”“你已經(jīng)不認識我了啊，“那人的笑容中隱隱有些落寞，“叫我雷易云就可以了。”芷荷并不明白對方為什么不高興，只好結結巴巴地答應著:“好……好的。”

金屬與大理石碰撞的聲音將芷荷的目光吸引過去，她看見水藍跌坐在地上，燭臺已經(jīng)從手上跌落，她渾身顫抖，嘴里輕聲喊著:“天吶……天吶……莊主……”芷荷急忙走到她身邊，關心地詢問著:“水藍，你怎么了?”水藍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嘴里還是輕聲說著，“是莊主……他回來了……報仇……殺了他的人……”芷荷突然發(fā)現(xiàn)雷易云再次不見了，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也禁不住顫抖起來。莊主?

芷荷疑惑地問道:“什么莊主?剛剛的人就是迷迭香莊主?”“是的，是的。”水藍指了指房間中的一幅畫，“那是莊主的畫像。”芷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自己剛剛坐過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幅肖像，黑發(fā)，蒼白的皮膚，竟然真的是雷易云。

“水藍，這是怎么回事?”水藍卻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抓著芷荷的手懇求道:“求求你，請帶我離開這里。”芷荷沒有辦法，只好扶起她，將她帶離了那個房間。

芷荷讓水藍坐在椅子上，又將桌上的茶給了她，希望她能放松一些。終于等到水藍抖得不再那么厲害，芷荷才開口問道:“水藍，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害怕迷迭香莊主?”

水藍向沙發(fā)里縮了縮，原本美麗的面孔變得無比蒼白，她顫抖著說:“不，那不是人，那是幽靈，是莊主的靈魂不能夠安息，回到這里要找殺他的人報仇。”水藍的聲音猛的提高了，芷荷甚至懷疑她會尖叫起來:“是的，是吸血鬼，是吸血鬼……天吶……”

“你說什么?”芷荷驚訝地看著水藍，“你說誰是吸血鬼?”“哦，上帝呀，救救我吧……”水藍突然高聲叫了出來。芷荷被她猛的用力推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跑出了房間。“水藍……”芷荷連忙從地上站起來追了出去，她這個樣子說不定會遇到危險……走廊上空蕩蕩的，水藍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

忽然芷荷聽到一聲急促的尖叫，她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繞過走廊。水藍似乎不知道被誰拖著進了西翼的一個房間，只有一片潔白的裙角還留在外面。芷荷急忙跑過去，眼前的一切都讓她無比震驚。水藍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頸邊兩個小小的洞還流著鮮血。

“……我從沒想過生命有一天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我余下的數(shù)不清的生命自此便只有黑夜?莊主緊緊的抱著我，我們兩個人在這對我來說就是永恒的黑暗中擁抱，我聽著他在我耳邊說著愛我……”芷荷站在迷迭香花園中，想著發(fā)生在迷迭香莊園的一切。被殺死的女仆，兇狠的吸血鬼，上一位客人留下的筆記本，以及……那位迷迭香莊主的幽靈，雷易云。

筆記中所記錄的就停止在這里，由于中間也并不完全，因此她只能根據(jù)這些片段猜測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不能否認之所以如此關心迷迭香莊園的事，是因為她自己也被那位莊主所吸引。她希望找出真相，希望自己能夠幫上雷易云。“芷荷小姐。”管家巴卜再一次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芷荷身邊。

“哦，巴卜先生。”芷荷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沒有前幾次的驚訝，“請問水藍的事……”“這你不必擔心，我們正在追查兇手。”“是的，但是她提到了吸血鬼……”“你相信嗎?”管家反問道。“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天，我同樣看到了迷迭香莊主的……幽靈。”“那不是幽靈。”芷荷皺了皺眉，“但是水藍說莊主已經(jīng)死了。”“那不是幽靈，而是……思念。”管家看著眼前的迷迭香，輕聲的解釋著，“莊主也并沒有死，他只是……永遠也不會回到這里了而已。”“思念……”芷荷疑惑地問，“可我并不認識莊主，即使有思念，他也不該出現(xiàn)在我面前。”

管家輕輕嘆了口氣，又說道:“芷荷小姐，有的時候記憶并不可信，它會蒙蔽了你的眼睛，只有感情才是真正永遠不變的，它才是永遠誠實的。”芷荷驚訝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芷荷小姐，我來是想要告訴你，我希望你能盡快完成你的工作，我會加倍付你酬勞。”芷荷愣了一下，看著管家毫無表情的面孔，只好點頭說道:“是的，請放心。”

每次她拿著畫筆站在壁畫前時，腦海中總是會出現(xiàn)那樣一幅畫面，在那片迷迭香花園中，手里拿著畫筆，在背后那雙溫柔的碧綠色眼睛的注視下，專注地在畫布上描繪著一束束在陽光下綻放的花朵。她分不清這到底是自己的臆想，夢境或者是管家所說的思念造成的幻影。盡管芷荷并沒有放棄尋找雷易云，可莊園就像一個已經(jīng)在她面前封閉的世界，再也沒有露出哪怕一絲的特別之處。

隨著壁畫一點點接近完成，她與這個城堡毫無關系的時刻也將到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雷易云沒有再出現(xiàn)，可他的形象在芷荷心中越來越清晰，仿佛和自己一起相處過，生活過。她向上帝請求，雷易云，無論你是什么，請在我面前再次出現(xiàn)。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芷荷正在為壁畫涂上最后一抹色彩。背后響起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雷易云……”芷荷回過頭去，在她的語氣中就能聽出她的驚喜，“是你嗎……”可她的笑容卻在看到對方的一剎那完全消失。來的人并不是雷易云，也不是管家，更不是莊園里的任何一位仆人，芷荷從沒見過他。對方的眼睛是血紅色的，芷荷甚至能夠感覺隨著他的到來，整個房間內都充滿了一陣血腥氣。芷荷看著對方笑容下隱藏的鋒利獠牙，一個名字在心中閃過，吸血鬼……

這種似曾相識的恐懼讓芷荷渾身發(fā)冷，她不顧一切的大喊道:“別過來!”那只吸血鬼沒有說話，只是猛的向她撲過來。芷荷彎下腰，躲過了吸血鬼的這一次襲擊，逃到了一邊。

吸血鬼的動作十分靈敏，因此沒過多久就又將芷荷撲倒。對方?jīng)]有等待，迅速將獠牙刺入芷荷的脖頸。血液的流失讓芷荷的身體變得冰冷，頭腦也開始模糊，許多凌亂的片段一遍遍在眼前出現(xiàn)。

“芷荷，你的畫非常好。”“芷荷，對不起，是我害你，那只吸血鬼咬了你。”“我愛你，芷荷，請你牢牢地記住這一點。”“芷荷，我不能看著上帝將懲罰賜予我所愛的人，我希望你能忘記我，忘記我的愛，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繼續(xù)活下去，即使在今后都我不能再見到你……”

芷荷發(fā)出輕微的呻吟聲，那一直被封鎖在心中的回憶終于擺脫了束縛，漸漸地出現(xiàn)在腦海中。“芷荷小姐，有的時候記憶并不可信，它會蒙蔽了你的眼睛，只有感情才是真正永遠不變的，它才是永遠誠實的。”感情……是的，雷易云，我愛你。

芷荷猛地睜開眼睛，一把甩開了撲在她身上的吸血鬼。她顧不上為自己突然出現(xiàn)的強大力量而驚訝，現(xiàn)在她頭腦中只有一件事:那本筆記的主人就是她自己。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失去記憶。吸血鬼突然發(fā)出了刺耳的哀號，然后又猛地向芷荷撲過來。一個黑影出現(xiàn)在芷荷面前，帶著長長的指甲的爪子一把掐住吸血鬼，扭斷了對方的脖子。居然是一只狼人。

他并沒有要攻擊芷荷的意思，反而微微躬身道:“芷荷小姐，你受驚了。”“你……巴卜先生?”“是的。”“這是怎么回事?”芷荷后退幾步，“我為什么失去記憶?雷易云在哪里?”“看來你都想起來了。”“是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雷易云呢?”“那么請和我來，我將告訴你一切。”

在芷荷到達時的會客廳里，已經(jīng)恢復了人的模樣的巴卜為她講述了一切。“芷荷，如你所知道的，莊主也是一個吸血鬼。你來到這里，在與彼此的相處中你們都愛上了對方，可之后你被他的敵人襲擊，身體產(chǎn)生了不可抑制的變化。”芷荷點點頭，她已經(jīng)全部記起來了。

“莊主不能看著你就這么死去，然后做出了一個危險的決定，他將自己的血給了你。作為唯一能夠在陽光下生活的吸血鬼，他的血可以還給你普通人的生活。”管家的臉上又露出那種奇異的悲傷，“然后他抹去你的記憶，把你送出了莊園。”芷荷驚訝的搖了搖頭，“不……那雷易云呢，他……”“莊主也許是無法接受失去所愛的人帶來的悲傷，在你離開的第二天，他也離開了這里，并且從此再沒有回來過。”

“在你來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我曾經(jīng)猶豫過，但同時又想到這可能就是命運的指引，又或者是你的感情讓你不能夠就這樣將莊主遺忘……但是現(xiàn)在，莊主的敵人就要來了，請你盡快離開這里吧。”“不，我不會離開，”芷荷堅定的搖頭，“我要在這里等雷易云，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聽從那種要將我們分開的命運的安排。”

“芷荷，你要知道，如果你選擇留在這里，將會有生命危險，我的職責不允許我將你留在這個即將成為地獄的地方。”巴卜對芷荷露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請相信愛情的偉大，你們終有一天會相遇，但絕不會是在這里。”

“但是你要一個人對付莊主的敵人嗎?”芷荷擔心地看著老管家。“不，我有自己的辦法，請不要為我擔心。”管家摘下墻上那幅迷迭香的油畫交到芷荷手中，“請帶上這幅畫，它是你們感情的見證。同時請相信我的話，繼續(xù)活下去，等待希望。”

巴卜看著朝霞中的迷迭香，臉上又露出那種熟悉的哀傷。芷荷的馬車已經(jīng)離開，現(xiàn)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黑夜的到來。四周已經(jīng)埋下了無數(shù)火藥，這將是迷迭香莊園最美麗的一夜。巴卜想起芷荷第一次離開時的情景。

“巴卜，我不能看著她如此痛苦，上帝所給予的懲罰，該由我來承受。”“但是我的主人，你不能這樣做，你強大的敵人正在等待著你虛弱的時刻。”“即使是這樣，我也要將陽光還給他。”“可是主人，你應該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因為連陽光也無法殺死你，所以他們會將你裝進特制的棺材，封存在某個地方，你漫長的生命會讓你在其中永遠忍受著孤獨與饑餓，在那個永遠沒有人能聽到你的聲音的地方，這種折磨將會持續(xù)到世界毀滅的那一天。”

“是的，巴卜，我都知道。但是如果這種折磨是為了芷荷而承受的，我將會十分樂于如此。”

“我是不是已經(jīng)無法阻止你的瘋狂?是的，巴卜，請不要試著阻止我。”

迷迭香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明亮的光，巴卜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芷荷坐在馬車中，手中緊緊的抱著那幅比她的生命還要重要的畫。永恒的生命，不變的愛情，以及，回憶。等待，這永遠是一個充滿希望的詞。芷荷，請原諒我對你的隱瞞，同時，帶著希望，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