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瑞章
1936年4月13日上午時分,十幾匹戰馬風馳電掣,從襄陵向侯馬鎮北小里村方向奔來。為首的是中國人民紅軍抗日先鋒軍某騎兵連連長劉云彪和指導員彭勝和,這是東征紅一軍團二師五團所屬連隊,繼攻占襄陵后,為了徹底切斷南同蒲交通,前來攻打侯馬的先頭部隊。
當時侯馬鎮屬曲沃三區,偽區長侯嘉藩是閻錫山的忠實信徒(后又任閻政權五專署專員)。為了阻撓紅軍到來,侯嘉藩依照閻錫山提出的“思想防共”“軍事防共”“民眾防共”等反動政策,在侯馬大搞反共宣傳,說什么“共產黨殺人如割草,無論貧富皆難逃,窮人要覺悟,富人要知道,共產黨來了一切都糟糕……”,在學校讓學生學唱所謂的“防共歌”,限期內唱不會的還要受到辱罵、頂磚等懲罰。侯嘉藩還親自帶領一幫區警到各村抽壯丁,成立了所謂的“防共保衛團”。然而在得知紅軍即將到來之時,他卻聞訊喪膽,慌忙和“防共保衛團”一個班長馬效良,帶著十幾名團丁逃到張少村北的玉皇廟內。
侯馬是南同蒲的交通要道,紅軍到達侯馬,首先搶占了南門外的鐵路橋,用汽油燒毀鐵橋上的枕木。躲在玉皇廟內的侯嘉藩,距橋近百米,看見橋上起火,命團丁射擊。紅軍戰士聞聲追擊,侯嘉藩不敢抵擋,帶著團丁順著南山竄回曲沃城。接著五團進駐侯馬,團部設在侯馬高(即曲沃二高),團長張振山、政委林龍發,4個連近500人分別駐在火車站、南街、北街和南門外大橋。
已是中午時分,往日熱鬧的侯馬鎮市上卻行人稀少。從沒有見過紅軍,而又多年受閻錫山反共宣傳的群眾,不少人躲進鎮南的紫金山中,大多數人家緊閉門戶,不敢出入。紅軍戰士嚴格執行紀律,深入大街小巷及附近農村,張貼安民布告,刷寫抗日標語,當地群眾用驚奇的目光看著這些身穿粗布軍裝,頭戴五星帽,打著裹腿,腳穿牛鼻子布鞋的紅軍戰士。百姓看到紅軍戰士紀律嚴明,說話和氣,買賣公平,還給老百姓挑水、掃院子,對群眾秋毫無犯,與紀律渙散、魚肉鄉里,被群眾稱為“刮民黨”“遭殃軍”的蔣介石、閻錫山軍隊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心中的疑慮逐漸消失了,閻錫山的反動宣傳不攻自破。張少村貧苦老漢賈義坤,到侯馬街上賣蘿卜,紅軍戰士將他的蘿卜買下,付給一塊大洋,還留他吃了一頓飯,他返回村后從紫金山上叫回了躲避的鄉親,鄉親們陸陸續續到侯馬鎮上看望紅軍。侯馬鎮上的商店貨棧也紛紛開業,侯馬東街“義興成”綜合店有肉鋪、粉房、雜貨鋪、浴池等,其掌柜劉存義是侯馬有名的富商,紅軍未來前,攜家逃到聞喜東鎮。聽說店里伙計照常營業,他回來后激動地說:“從沒有見過這樣好的隊伍。”紅軍戰士組成的工作隊還深入垤上、張少、秦村、程村、郭村、程王、張王等村莊,放手發動群眾,宣傳抗日斗爭,對開明紳士曉以民族大義,講解抗日救國道理,對土豪劣紳則給予打擊。秦村大地主楊義和平時欺壓百姓、魚肉鄉民,民憤極大,紅軍戰士就將他家的糧食分給貧苦群眾。程村貧農龐六子生活困難,紅軍開倉濟貧送給他一袋白面。東呈王村貧農薛五好拿到紅軍分給自己的東西,主動給紅軍挑水、劈柴、做飯。宋郭村朱希圣的母親,看到紅軍平易近人,立即上紫金山叫回躲避的鄉親。侯馬鎮、曲沃縣城附近的群眾紛紛看望紅軍,問長問短,軍民融洽,親如一家。
紅軍在侯馬籌集了軍餉,擴大了隊伍。據不完全統計,短短幾天,紅軍籌集銀元3400余元,擴充馬匹80多匹,秦村王克儉、常合子,衛家莊村楊務云,南西莊周四明,西新城村的詹新安,驛橋村的蘇克儉等30余名青年加入紅軍行列,走上了革命道路。
4月19日,紅軍接到回師陜北的命令。早已想插足山西的蔣介石,應閻錫山電請出兵增援,國民黨湯恩伯第十三軍迅速從風陵渡過河,沿同蒲線北上。此時已有翁旅長所帶的國民黨兩個主力團進入侯馬境內。為了阻止國民黨軍隊北進,駐侯馬的紅軍4個連在侯馬隘口溝(俗稱鐵閘關)與兩個團的國民黨軍展開了激戰。戰斗持續了一整天,終因敵我兵力懸殊,紅軍北撤。此時最先進入侯馬的騎兵連又擔負了阻擊敵人、掩護主力撤退的任務。他們利用天色近晚,十多匹戰馬來回在公路上奔馳,塵土四起,迷惑敵人。敵人不知虛實,不敢向前,紅軍大部則由侯馬經小里村過汾河,安全撤退。
當騎兵連戰士退到侯馬火車站北的呈王村時,遇到“防共保衛團”從東面普濟坡方向包圍過來,紅軍戰士英勇還擊,經過一小時的激戰,8名戰士壯烈犧牲。有兩名貴州口音的戰士身負重傷,英勇不屈,向端著刺刀、從四面包圍過來的敵人扔出了最后一顆手榴彈,他倆也不幸被敵人抓住。“防共保衛團”副團長衛乾坤殘無人道,將這兩名戰士活活推入火中燒死。
紅軍撤離侯馬后,“防共保衛團”對革命群眾進行了瘋狂報復。張少村的尹二牛,侯馬南街的劉根兒、劉喚兒、白隨之,秦村的王成合等因給紅軍帶路,被敵人殺害,不少無辜群眾也被關進監獄。
然而紅軍播下的革命種子卻在侯馬人民心中生根發芽。1937年紅軍被改編為第十八集團軍,再次北上抗日,10月10日陳賡將軍率領第一二九師三八六旅經過侯馬。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侯馬發生了很大變化。他在當天的日記中這樣寫到:“到侯馬后,觀瞻為之一新,此間總動員很忙碌,街上布滿抗戰標語,被征壯丁均戴有‘民族英雄的臂章,到處可以遇著,并有戴著少年先鋒隊的紅符號者,成群結隊地在侯馬街上集行。我和他們攀談,他們都說上前線打日本,情緒非常激昂。這些情形在蘇區是司空見慣的,但在非蘇區是大革命時期后第一次看見,令我感到無限的興奮。”(責編 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