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旅》當代軍人詩性的心靈史

丁小煒在他的詩集《不朽之旅》序言中寫道：“很多場合，我被別人稱為詩人。有的人是真把我當成詩人，有的人是在調侃我。我是不會過多理會別人的想法的，詩還是要寫下去。”言詞之間，不問收獲事耕耘的執著精神一覽無余。正是憑著這種精神，他十數年筆耕不輟，寫下了大量詩作。精選出來的這本《不朽之旅》，為他的詩情與詩才留下了一個階段性的見證，堪稱一部當代軍人詩性的心靈史。

丁小煒是位軍人。他的詩旅與軍旅相伴相生——因為追逐詩一般的夢想而踏上軍旅，因為軍旅生活的激發而寫下詩行。正如他自己所言：“軍旅是我浪漫和抒情的源泉，我在軍隊掘到了詩歌的第一桶金。”丁小煒的詩清新純凈，富于理想和浪漫氣息，讀來讓人感受到李瑛等前輩軍旅詩人的余韻。時事變遷，他的作品更能體現這一代軍人的精神特質，以及他個人獨特的人生軌跡和心路歷程。

且看詩集的第一輯“綠色背影”，其中收入的皆為具有鮮明軍旅特色的作品。這些簡單、樸素的篇章，是作者軍旅生涯的詩性見證：“在鄉下清晨喚我早起的／是雞鳴犬吠和牛哞／這些泥土里生長的／將貫穿我一生的聲音／像軍號一樣準時／響亮又溫馨”(《鄉下》)“比如打靶站崗拉練／還有養豬種地探親／這些最普通不過的事／因了歲月的釀造／總是被復述得有滋有味／很多細小的物品／比如情書手套軍警靴／甚至彈殼領帶鑰匙鏈／因為印下了軍人的氣息／往往能咂摸出一些動人的傳說”(《我是一個詩人》)。這一組作品中，表現戰士生活的篇目最為出色。讀罷這些詩，我們不得不感嘆，用充滿詩意的目光看來，枯燥的軍旅生活、偏遠的自然環境竟都是那般美好：“大山的每一條小道／飄散著我快樂的詩行／我把作品發表給白云／發表在一個戰士的夢鄉”(《大山》)。丁小煒說，軍旅詩歌必須堅持對理想主義、英雄主義的堅守，堅守對歷史現實、人生命運的超越。透過這些作品，我讀出了他略帶倔強的堅持。

身為一名職業軍人，很少有人不去思索與探尋，自己置身其間的這支軍隊從何而來，又將走向何處。丁小煒為自己的思考找到了一種表達方式，他稱之為“對人民軍隊文化DNA的詩意解讀”。“是誰鳳凰浴火重生／回到這車轔轔馬蕭蕭的大地／高亢簡潔的節奏讓我驀然回頭／啊沖鋒號／是你原生態的青銅之音／頂住無形波束的干擾／穿越時空而來”(《沖鋒號》)；“我放飛目光的奔馬／隨先輩提著馬燈上橋／狂風在吼鐵索在晃木板在抖／那震天的沖鋒號聲吶喊聲廝殺聲／在湍急的河水中至今回響／我仿佛看見／崇山峻嶺中的那些靈魂列隊于此／凝固成了永久的雕像”(《飛奪瀘定橋》)。鋼盔、沖鋒號、五六式沖鋒槍，津貼、黑板報、針線包，狼牙山五壯士、南京路上好八連、雷鋒，飛奪瀘定橋、百團大戰、激戰上甘嶺……這些人民軍隊的文化片斷、文化符號，經過作者重新整合與表達，獲得了嶄新的生命。然而我們注意到的是，即便處理這樣宏大、厚重的題材，作者也常能舉重若輕、游刃有余，既表現出對歷史的追思與膜拜，也毫不回避作者作為一名新時期軍人的“現代目光”。“透過硝煙／沉默的鐵家伙，親切的盒子炮／讓我們陷入物化的精神，久久地／懷想戰爭的浪漫”(《駁殼槍》)；“而當子彈上膛／人槍合一 三點一線／凝神屏氣的扳動過后／一聲清脆的回答／綻放在前方無比燦爛”(《五六式沖鋒槍》)。這些精巧、輕靈的詩句，或富于哲思，或余味雋永，讀來讓人感受到作者的睿智、深情，以及對詩藝的準確拿捏。

詩，從根本上來說是個人化的，以詩的形式再現過往歲月中的片斷與陳跡，實際上也是完成了一次個人和歷史的遇合與對談。丁小煒是以軍人和詩人的雙重身份，帶領我們走過一段詩性的歷史之旅。在歷史情懷之外，丁小煒的詩歌同樣不乏現實觀照。近年來的一些重大事件，諸如抗擊“非典”、神舟飛天、“嫦娥”奔月、冰雪災害、汶川地震等，作者或親身參與其中，或始終密切關注，都以詩的形式留下了一己見證。不難看出，他所關注的現實都具有鮮明的“軍人特色”，讀這些詩，可以體會到作者敏銳的觸角和擔當的氣度。這類作品中，航天題材占有較大比重。作者曾在負責我國載人航天工程的總部機關任職數年，耳濡目染間深切體會到航天科技官兵的犧牲與奉獻、壯志與豪情。

《美麗的紅蜻蜓》把神舟六號發射前夕，工作人員將飛入發射塔架封閉間取暖的蜻蜓成功放回自然的一段經歷，描摹抒寫得起伏有致、深情款款：“在這決戰決勝的時刻／這些漫天飛舞的紅蜻蜓／仿佛向我們預報又一次成功的喜訊／晝夜奮戰的航天人／在紅蜻蜓的優美舞姿里／體味著一番快樂與溫情／可是蜻蜓啊蜻蜓／你們怎么鉆到了這里／難道你們也想當‘編外航天員’／這是航天勇士進入飛船的最后通道／對不起在這即將發射的重要時刻／你們必須離開這特殊的空間。”值得說明的是，航天題材的文學創作是軍旅文學的題中應有之義，卻也是其中相對薄弱的一個領域，此一題材的詩歌創作就更是近乎闕如。由此視之，丁小煒的這數篇作品就具有了一些超出其自身的意義。

軍旅生涯培育了浪漫，浪漫氣質催生著詩篇。以輕盈的詩筆記事、言志、抒情，這是丁小煒多年來的創作狀態。愿這位滿懷浪漫與理想的軍旅詩人，在生活的精彩中擷取更多詩意的花朵。

責任編輯／羅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