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冬天,老天沒灑一粒雪,干旱得地裂山劈。過罷年初五,青年夫妻就準備出外打工了,夜里卻落了一層白白的雪。
早上,她勤快地在院里掃雪,嘩啦嘩啦正掃著,瞧見院里有一溜影影綽綽的腳印,那腳印一直通向籬笆墻外,心里說,老年人真是瞌睡少,老早起來又上哪了?仔細一看,那腳印卻是腳后跟朝外。嗯?她心里犯疑了,老公公咋夜里打哪回來了?嘩啦嘩啦,從院里掃到籬笆墻外,又掃到坡口,那影影綽綽的腳印,一直通向坡下邊。正掃著,打個趔趄,差一點摔倒,小心翼翼地放穩腳步,慢慢地清掃著坡上的積雪。一直掃到坡下邊山溝里,停身看著那影影綽綽的腳印,那腳印原來通向對面的溝西。她抬頭仰望著山坪里的那座籬笆墻,感到奇怪了,那兒只有獨人獨戶的李家嬸子,爹是到那兒去了嗎?準是哩。她抹了一下頭上的熱汗,不由得嘻嘻笑了。
她滿臉掛笑地回到家里,見他還在留戀著熱被窩,走過去伏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地給他講述著她發現的桃花新聞。
他說,瞎編,不會哩。
她發誓地說,撒謊了我是小狗。不信,你起來去瞧瞧溝里的腳印。
他信服了,勸她說,咱是晚輩,只有孝順老人的責任,別的事兒咱不該管哩。
她說,老人的事兒該管也得管管。咱住的是山坪坪,走的是羊腸道,遇著個下雨落雪天,一趔趄就會掉到溝里。剛才我掃雪的時候,就差一點滑倒,幸虧我年輕手腳麻利,要是咱爹今個就招大事了。
他驚訝地喲一聲,還真是哩!對咱爹說說,天不好就待在家里,別出外走動。
她說,咱不在家,能看管住他嗎?爹在家是一把大鐵鎖,老人身體硬棒了是咱的福。我說,咱遲走一天,把咱這坪上的坡坡修修,轉彎彎的陡坡上,修成個臺階階。
他十分贊同,中哇。立馬就穿衣起床。
她笑著說,要修,把溝西李嬸家的那條窄路也修修,老人來往串個門子也方便。
他說,人家見了,會不會說閑話哩?
她說,怕啥呀!咱這是關心老人,助人為樂,覺悟高。她嘻嘻地一笑,接著說,修吧,把路修通順了,能修來個“婆婆”,俺就掉進福窩里了。
小兩口一拍即合。他掂起一把镢頭,她手提一把鐵锨,一前一后走出了籬笆院。他揮動起镢頭破著山壁,要加寬狹窄的路面,她跟隨在后邊,舞著鐵锨鋪平著破土。
老頭子被驚醒了,急忙鉆出熱被窩,臉也顧不得擦一下,掂一把鐵锨也要去修路,剛剛走到坡口處,她就嚷嚷起來,爹,你歇著吧!地方小插不進人手啊!
老頭子眨巴著眼睛,只好拐回走了。
曲曲彎彎的一條小路,也不過三五十米,半天時間,他和她就加寬了路面,加修了臺階。
吃罷中午飯,他扛著镢頭,她背著锨,又走出了籬笆院。
老頭子說,不是修好了嗎?
她說,還有一段要修的路。
還有哪條路要修呢?老頭子心里叨叨著,走出了籬笆院,站在坪上的坡口處,注視著兒子和媳婦的去向。嗯?老頭子瞧見兒子和媳婦朝溝西方向走去,瞅著瞅著,老頭子心里怦怦地發慌了,他看到兒子和媳婦,竟在李家坪的坡路上,揮動起镢頭、鐵锨,不由得滿臉火燒火燎。呀呀呀!誰讓我貪著去她家呢?真是天眼難遮啊,偏偏回來時候就落了一層雪。這這……
老頭子抬手搭起眼罩,一直望著在李家坪修路的兒子和媳婦。忽然他瞧見她從家里出來了,站在坪上朝下邊張望。一會兒,那老婆婆折身又回到了家里;片刻又出現了,竟然小心翼翼地往坡下走動。他心里暗暗地說,她要到下邊弄啥呢?啊,許是攔擋他們修路哩,要不咋說呢?
啊,她不是攔擋修路呀?她送給兒子和媳婦啥東西吃呢,看樣子,兒子和媳婦還挺高興哩!啊!準是,準是,送給他們吃的是柿餅,昨晚上他還吃了一個呢,好甜好甜。不由得他嘴里振振有詞,甜柿,甜柿……念著念著,卻把“甜柿”念成了“甜事”,禁不住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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