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能力總有高低,犯迷糊、犯錯在所難免,好的體制能讓迷糊的人
很快不迷糊,犯錯的人及時糾錯;不好的體制則會讓迷糊者更迷糊,犯錯者錯上加錯。寧捏一顆石子,不攥四個雞蛋,是每個決策者所必須時刻提醒自己的。
三國前后人精過剩,但那么多人精中也有背運的,比如袁紹。論出身,不但是連傳四輩兒的正宗太子黨,還參過軍、提過干、下過基層,政治履歷完整,占著冀、青、幽、并四州大半個北中國的地盤,領著當時國內最龐大的一支武裝力量,就算不能開宗立派,也該把偌大一份家業再傳上幾代。偏偏這位袁爺,居然在如此大好政治局面下,打了個窩窩囊囊l的官渡之戰:184年8月,袁紹進軍官渡,與死敵曹操對峙近3個月;同年10月,曹操親率精騎5000偷襲袁紹鳥巢糧倉,焚毀全部糧食,袁紹錯估敵情,分兵反攻曹操大本營,未能救回糧草,結果軍心渙散,全軍潰敗,只剩800多人逃回河北。丟在黃河以南的殘兵敗將,光讓曹操活埋的據說就有六七萬人。
這場窩囊的敗仗被五花八門的正史野史、評書大鼓折騰成曹操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袁紹讓人恥笑了近兩千年。
其實呢,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今天我們看到的關于官渡之戰的記載,大多來自《三國志》、《后漢書》,這兩部書出于種種原因,給倒霉蛋袁紹抹黑在所難免。但仔細分析就能看出,實際上袁曹兩軍兵力是差不多的。
雙方兵力對比,正史上說是袁紹步兵10萬、騎兵1萬,曹操3萬多,是11:3;野史上說袁軍40萬,曹軍8萬,是5:1;但綜觀戰場態勢,袁軍“聯營東西數十里”,曹軍在袁軍南面掘壕死守,對峙兩三個月——要是真有5:1的優勢,這么個抻拉面的陣地戰打法,別說守,自個兒也繃斷了。可照史書的記載,率先發動進攻的還是曹操。再看看雙方的人事安排,袁紹手下三個兒子、一外甥、四個州的主官,到位的卻只有青州袁譚一個,而曹操手下大將幾乎一個不落,連剛剛收編的張繡也給哄上了前線,將都到齊了,兵還少得了么?
許多人都認為,袁紹不聽沮授、田豐的意見,執意決戰、速戰,簡直是找死,其實這恰是這位敗將在這場敗仗中最值得學習的閃光點:拿股票打個比方吧,別看“曹操創業”這股票盤子小點兒,可人家是成長股,融資渠道(歸順者)多,還握有漢獻帝這個實質性利好,等于能當半個證監會的家,升值潛力巨大;而“袁紹實業”別瞅是大盤藍籌,可跟管理層不對付,人家一旦增資擴股或者借助證監會打壓,這日子就沒法過了。如果說袁紹以前、判斷失誤,白白讓曹操撿走漢獻帝,那么這次他下手卻是又穩又準:不趁對手還沒擴容,自己還有能力壓倒他,趕緊把牌給攤了。
袁紹的第二個閃光點就是始終集中兵力,堅持主力決戰。前面談到,兩軍兵力差距并沒有記載中那么大,而袁紹又必須一錘子把曹操砸死,不讓他又翻身扳本的機會,那么,集中優勢兵力跟曹操決戰,一舉擊破曹軍主力,就成為袁紹的最優選項。實戰中也可以看到,這招死咬對手很奏效,曹操連戰不利,差點就給活活噎死。
問題是曹操并沒有真的被噎死,反倒是袁紹給噎了個半死,套句現在時興的話,袁紹是輸在體制上了。
曹操當時的職務是大司空,為了指揮、協調方便,他建立了一個叫做“霸府”的前線指揮部,各套班子一應俱全,從戰場態勢到各地情報反饋,從戰局應變到后勤保障,都攥在自己手里,對戰場形勢、戰略格局一目了然,一旦出現有利戰機,也容易一下抓住——他不就抓住了么?
袁紹愣是另搞一套。他當時是大將軍,相當于軍委主席,可這“軍委”是個空的,身邊的參謀班子是臨時拼湊的,“袁譚黨”跟“袁尚黨”有事沒事就對掐。袁紹的IQ本來就比曹操差點兒,身邊的參謀們還整天對掐,讓他沒法掌握全局。他接連犯下幾次判斷錯誤,甚至戰敗逃跑到半路還給一番胡話攪和得砍了田豐。能力欠缺是一方面,亂糟糟的體制則恐怕是更大的禍患——曹操的體制仿佛一顆石子,袁紹的體制好比四個雞蛋,看上去個兒大,可就是經不起一碰。
摘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