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頭雪白的華發打著卷兒披在肩上,一張有著精致五官的清秀面容,飽經歲月洗禮依然散發著從容的優雅氣質。“你好,我是邵紫綬。”簡單的開場白引領我迫不及待地進入到來者的講述中,跟她一起回味與音樂有關的這半個世紀……
兇宅——十三陵——少年宮
邵紫綬1937年出生于上海一戶普通人家,父親的早逝并沒有影響她成長為性格開朗、愛唱愛跳的美麗女生。1951年,邵紫綬如愿考入了著名教育家陶行知辦的行知藝術學院,跟那里的很多孤兒一起,成為新中國的藝術幸運兒。后來,學院從重慶搬到了上海,校址就是日據時代著名的76號兇宅。邵紫綬清楚地記得里面還有水牢之類的設施,但是音樂覆蓋了兇宅的恐怖氛圍。學生們在這里感受了音樂帶給人的歡樂。
1956年,國家統一對部分地方院系進行調整,上海的華東師范大學、東北師范大學和北京師范大學的音樂系合并。邵紫綬就此來到了北京,沒想到第二年就趕上了政治運動,被分配到十三陵修了3個多月的水庫。之后又被安排到火車軌道上固定基石。音樂系的高材生就這樣干起了苦勞力。
1958年邵紫綬大學畢業,被分配到北京市少年宮任鋼琴組教師,因為是大學本科畢業生,邵紫綬一進少年宮的試用期工資就拿到了45.78元,這在當時比一名三級工人的工資還要高。少年宮在公園里面,環境清幽,這一切讓邵紫綬無比歡欣。
那時候有條件接受音樂培訓的孩子太少了,少年宮招收的孩子基本都是白丁。雖然不收取學費,邵紫綬絲毫沒有怠慢這些沒有基礎的學生,特別是鋼琴組,培養了很多日后活躍在北京各大專業樂團的知名鋼琴演奏者。
尼克松夫人來訪
1974年,“文革”轟轟烈烈地進行著。那些半大的小孩無人看管,家長怕他們學壞,把他們都送進了少年宮。招生的時候,邵紫綬發現這批孩子的水平都很高,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于是,邵紫綬帶頭成立了一個少年管弦樂團,每周合練3次,將這群只會樂器獨奏的孩子訓練成了一支交響樂團。3個月后的元旦,樂團舉行了首次匯報演出,演出很成功,但出乎邵紫綬的意料,少年宮領導下令拆散樂團,理由是邵紫綬“追求大洋全”。
文藝組的教師都被下放到各學校,邵紫綬在一個中學負責課外活動,一呆就是兩年。1976年,當時的美國總統尼克松第二次訪華,他的夫人要到北京市少年宮參觀。當時的少年宮只剩下民族樂器,西洋樂器都被“批判”掉了,少年宮領導緊急召回邵紫綬,讓她想辦法把兩年前的那支樂隊重新組織起來。迎接尼克松夫人之后,樂隊延續了下來,北京市少年宮管弦樂團作為全國第一支少年管弦樂團,在邵紫綬的帶領下走過了整整20年,直到1994年邵紫綬退休。
年近花甲從零開始
邵紫綬退休之后樂團團長空缺,很多家長和學生登門懇求邵紫綬將樂團繼續。望著這些孩子對音樂難以割舍的渴求,57歲的邵紫綬決定重新開始,找場地、買樂器、抄寫樂譜、招學生……親力親為。最困難的是沒有了單位可以掛靠,就意味著沒有1分錢的資金,怎樣才能不花錢或者少花錢辦起一支樂團?邵紫綬費盡思量。
幸運的是西板橋小學的校長知曉后,大力支持,將音樂教室拿出來給邵紫綬做排練場地。星海樂器廠的領導也愿意支持邵紫綬,她買樂器從來都是最便宜的出廠價,即使如此,一個定音鼓就要好幾萬,湊齊一整套樂隊的裝備,幾乎花光邵紫綬的積蓄。樂團運行起來之后,邵紫綬開始帶領學生去演出,最多的一年演出25場。對于這樣的成績,邵紫綬基本是滿意的,可讓人無奈的是,演出費太低了。
“打開音樂之門”暑期系列音樂會從首場開始,邵紫綬就每年必到,已經堅持了十幾年。在她看來,這跟她所從事的事情具有同樣的意義,就是普及、培養孩子的交響樂愛好和知識。她永遠記得那年去房山演出,結束后一位校長拉著她的手,激動地說:“遠郊縣的學生根本沒有機會坐在音樂殿堂里聽交響樂,這可能是他們這一生中第一次接觸交響樂,是會記住一輩子的”。正是這個意義鼓舞、推動著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幾十年如一日地堅持了下來。
2009年,北京音樂家協會青少年愛樂樂團成立15周年,加上之前的北京市少年宮管弦樂團的20年,邵紫綬為少年交響樂事業奮斗了35年,共培養學生近500名,率團演出180多場,排練演出中外著名作曲家300多首作品,舉辦了多場廣受好評的專場音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