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城

前些天參加一個文化沙龍，聽陳子善教授聊張愛玲。談張氏與宋淇夫婦的交往，與香港大學的交錯。

港大是我的母校，有關(guān)這位前輩作家的事跡，多少也聽過一些。如今世轉(zhuǎn)時移，那時候的痕跡是淡薄了許多。張對香港是有知覺的，然后寫下了，聲明是“為上海人寫的香港傳奇”。這其間的微妙，如今還在被人津津樂道。寫下“不相干的事情”，是帶著一些尊嚴感和苦楚的。這兩座城市有些交集，如今從上海到香港，大約也總是文化研究的好話題，是以“雙城記”。

有關(guān)城市間的游移，于我談不上劇烈的感受，大約因為當時年輕，會順其自然。我從一個與香港完全“不像”的城市南下而來，時值千禧年。

到香港之前，我在南京這座城市已生活了二十年。隆冬的時候，南京正是寒風料峭。到了香港，天卻暖得有些不合情。下了出租車，我拎著行李箱，身上是件昵大衣，額頭上已經(jīng)是薄薄的汗。陽光從法桐樹上滲下來，還有些晃眼。一個棕色頭發(fā)的半老男人，穿著短褲和艷紅的襯衫，從我身邊施施然地走過。幾乎讓酷熱中的我啞然。這一幕，印象很深刻。多年后仍然眉目清晰。這男人是商學院的一個教授，以后在校園里便常常見到。其實，他的施施然，并不代表著這城市的步伐。

這城市是有速度的。初至銅鑼灣的鬧市，站在軒尼詩道的盡頭，道路倏然出現(xiàn)分岔，記利佐街與怡和街各行其是。分岔點是巨型廣告牌，與崇光百貨造成峽谷之勢，上有明星俯瞰眾生。紅綠燈的信號響起，人魚貫而行，如同一些在流水線傳送帶上疾速前行的玻璃瓶。人頭攢動間，那種密度，更多不是物理的觀感，而是心理上的擠壓。

大約因為南京太空曠，而南京人太閑適。這節(jié)奏便一時讓人恍然隔世。香港有本雜志，叫做《忽然一周》，從刊名來講，說的仍然是速度。其實是本娛樂雜志，每星期是說不盡的新聞，也排山倒海而來。然而，卻也有時光荏苒的傷感，逝者如斯，人事都是蓋棺論定。

港大在港島的南部半山區(qū)，百多年的歷史，所以總有些古意。這一點讓人喜歡，而附近堅尼地城一區(qū)的舊屋宇，讓人想起南京老城南的房子。所以，我在香港這些年，其實很少離開這一帶。任憑中環(huán)、尖沙咀如何“忽然”，這里還是漸行漸遠的悠長天光。山下德輔道上電車盤桓，仍然也聽得見張愛玲所說的市聲。

在這大學里，我渡過了于我珍視的五年，這五年在圖書館又占了很大的比例。在那里寫下一些東西，論文，小說，和電影隨筆。現(xiàn)在看來，文字與情景，也交融一體。另一處是在住處STARR HALL，那也是應有記憶的地方，對面是何東夫人堂。現(xiàn)在看到的是拆遷重建的版本，據(jù)說舊樓當時被許鞍華看重，拍了《玻璃之城》，后來人評說，說舒琪將港大女生的氣質(zhì)，演繹得極好。黎明用盡氣力，卻還是演成了實在的中大人。STARR是面海的舍堂，我住在十八樓，望著維多利亞港，寫下了許多南京的故事。之后將它們匯聚起來，便是《七聲》。這些昨日的人和事，現(xiàn)在遙遙望去，卻是說不出的清晰。

后來，便也寫香港，因為一些朋友。其中一個讀社會學的學長，給我講了關(guān)于新移民的故事。這城市的繁華，轉(zhuǎn)過身去，仍然有許多的故事，是在華服包裹之下的一些曲折和黯淡。當然也有許多的溫暖，隱約其間，等你去觸摸。仍然是有關(guān)城市與人的溫度。我跟著學長，穿梭于小區(qū)、屋村與街巷，記錄了不同的人生和過往。然后，便寫下了《退潮》，《阿德與史蒂夫》等等等等，都是真實的勾勒。這命運的輪廓，更多不是弧線，而是棱角。其間的快與痛，是鋒利的，卻也是入情入心。

而立之年，完成了長篇小說《朱雀》。仍然是關(guān)于城市的，還有歷史。數(shù)年間的承載，這紙上或許不堪其重。但心底終于還是輕盈的，因為塵埃落定。

主要作品出版、發(fā)表目錄：

短篇小說：《無岸之河》，載《收獲》，2005年3月，第2期。

文化評論：《冬冬的假期——侯孝賢的鄉(xiāng)野成長札記》，載《文學世紀》，2005年5月，第5期。

文化評論：《<世界>，難以為繼》，載《書城》，2005年5月，第5期。

短篇小說：《物質(zhì)生活》，載《收獲》，2005年7月，第4期。

短篇小說：《黑白套印的城》，載《香港文學》，2005年10月，第250期。

短篇小說：《浮世寓言》，載《都市小說》，2005年11月，第11期。

短篇小說：《眾字成城》，載《芙蓉》，2005年11月，第6期。

短篇小說：《謎鴉》，載《聯(lián)合文學》，2005年11月，第253期。

短篇小說：《琴瑟》，載《文學世紀》，2005年11月，第5卷第11期。

短篇小說：《三座城市，三個男人》，載《印刻文學生活志》，2005年12月，第2卷第4期。

短篇小說：《全家福》，載《香港文學》，2006年3月，第255期。

短篇小說：《TROISO過客》，載《城市文學》，2006年6月，第1期。

中篇小說：《私人島嶼》，載《芙蓉》，2006年9月，第5期。

短篇小說：《退潮》，載《香港文學》，2006年9月，第261期。

短篇小說：《暮日花田錯》，載《青年文學》，2006年11月，第11期。

短篇小說：《夜》，載《字花》，2007年lO月，第10期。

短篇小說：《雅可。穿褲子的云》，載《香港文學。香港短篇小說專號》，2008年1月，第277期。

短篇小說：《阿霞》，載《天涯》，2008年3月，第2期。

短篇小說；《阿德與史蒂夫》，載《天涯》，2008年3月，第2期。

短篇小說：《古典主義大蘿卜》，載《香港文學》，2008年4月，第280期。

短篇小說：《老陶》，載《天涯》，2008年5月，第3期。

短篇小說：《賭局》，載《城市文藝》，2008年4月，第27期。

散文：《泥戲》，載《站臺》，2008年5月，第3期。

短篇小說：《大暑》，載《花城》，2008年7月，第4期。

短篇小說：《淺白》，載《作品》，2008年7月，第7期。

散文：《探戈》，載《香港作家》，2008年7月，第4期。

短篇小說：《探訪》，載《文匯報》，2008年7月25日。

短篇小說：《受訪者、下午茶及回憶》，載《城市文藝》，2008年8月，第31期。

中篇小說：《英雄》，載《大家》，2008年9月，第5期。

短篇小說：《龍舟》，載《鯉》，2008年9月，第2期。

短篇小說：《安的故事》，載《青年文學》，2008年11月，第11期。

短篇小說：《三十七樓的愛情遺事》，載《青年文學》，2008年11月，第11期。

短篇小說：《龍一郎》，載《城市文藝》，2008年11月，第34期。

散文：《人生若小鮮》，載《香港作家》，2008年11月，第6期。

散文：《家書》，載《月臺》，2008年12月，第16期。

散文：《舞到極處》，載《天涯》，2009年1月，第1期。

小說：《間諜》，載《香港文學》，2009年1月，第289期。

散文：《浮華暫借》，載《鯉》，2009年3月，第4期。

散文：《路過塵世》，載《讀書》，2009年4月，第4期。

散文：《鏡像魅影》，載《香港文學》，2009年5月，第293期。

小說集：

《七聲》(臺灣：聯(lián)合文學出版公司，2007年3月)

(獲第六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提名)

《相忘江湖的魚》(香港：匯智出版，2006年12月)

(獲第一屆香港書獎、2008年香港藝術(shù)發(fā)展獎)。

《謎鴉》(臺灣：聯(lián)合文學出版公司，2006年9月)

(獲第十九屆臺灣聯(lián)合文學小說獎首獎，2006年臺灣“誠品選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