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然(以下簡稱張):今天來聊關于文學的話題。我們先說說語言。不知道你是否有這樣的體會,我對小說的語言也許有過度挑剔的傾向。小說的語言很容易對我造成進入的障礙,如果我閱讀一個小說的首先幾個段落,否定了它的語言,那么我將無論如何也無法再讀下去。
葛亮(以下簡稱葛):我覺得這和個人的審美與閱歷都有關。這種體會我也有,雖然我們都盡量讓自己寬容。但語言是構成作品的基本素質之一,同時也是閱讀吸引力的基礎。我們固然不能因為某些片段而立刻否定一個作者,在了解他在語言外的敘事企圖和情節設計等元素之前。但是,這對讀者的耐心實在是很大的挑戰。語言實際決定了讀者對作者的最初認同。無論是海明威還是福克納,他們永遠都有標記般的語言,形成了一種腔調,這是他們的迷人之處。在某種程度上,小說的腔調決定意義。氣息鮮明的作家如安杰拉·卡特,她獨特的語言是進入小說文本的入口。
張:某些中國當代作家的作品,也許離我們并不久遠,但他們的語言,我卻很難接受。這種接受的困難,與題材無關,并不是說,因為我沒有鄉村生活的背景,對于那些鄉土題材的小說,用方言來寫的小說就無法接受。那么決定因素到底是什么呢,所以,有關語言的變遷,以及語言的保鮮,你又怎么看。
葛:你說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因為,涉及到我們這一代人對經驗的界定。表達方式實際上仍然與生活經歷有關。……